消息传到落星山脉的时候，云破天正在后山闭关。他已经是大宗师巅峰，距离天人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他走了二十年，始终跨不出去。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还有儿子云九霄，二十出头就宗师境界，天赋远在他之上。
再过十年，云九霄就是大宗师。
再过二十年，说不定能摸到天人的门槛。
落星山的未来，擒龙帮的基业，都系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然后，噩耗来了。
“帮主！少帮主他……他……”传信的帮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云破天睁开眼睛。
“说。”
“少帮主被黑冰台杀了！”
云破天没动，甚至表情都没变。
他看了那个帮众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什么？”
“少帮主……被黑冰台杀了。钱世宽的事发了，黑冰台围了总舵，少帮主出去理论，他们……他们就动了手。上百人围着他，用长枪……”帮众说不下去了。
云破天慢慢站起来。
他闭关的地方是一间石室，很矮，他站起来的时候，头几乎碰到屋顶。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儿子，被一群狗腿子杀了？”
真气从他身上涌出来，石室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往下掉。
地面震动，整座小山都在震动。
外面的弟子们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破天站在石室中央，头发无风自起，衣袍鼓荡如帆。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的红，是杀意的红。
“陈楚！！！！”
“狗皇帝！”
他一掌拍出，石室的墙壁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走出来，站在废墟上，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在山间回荡，惊起漫天飞鸟。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都死！”
大宗师巅峰的怒火，足以焚烧一切。但愤怒归愤怒，云破天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黑冰台的厉害，知道以一己之力对抗朝廷是死路一条。但他不怕。他不需要对抗朝廷，他只需要杀一个人。
只要陈楚死了，黑冰台就是无头苍蝇，擒龙帮的仇就算报了。
他不需要正面冲杀，他只需要等。等陈楚出宫，等陈楚落单，等一个机会。
大宗师巅峰的隐匿之术，没人能发现。他可以等一年，等两年，等十年。他不急。
狗皇帝，除非一辈子不出宫，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落星山的反应比云破天慢了一步，但愤怒一点不少。
掌门陆沉渊坐在大殿上。
云九霄死了，擒龙帮没了，女儿被关在大牢里。
下面的地方越说。
陆沉渊的脸色越发难看，一片铁青。
落星山在江湖上屹立百年，从没人敢这么欺负到头上来。
黑冰台？
朝廷的狗腿子而已。
他站起来，在大殿里来回走了几步，停下。
“传令下去，让落星殇带人去清河府，把你师妹带回来。顺便……”他顿了顿，“给擒龙帮讨个公道。”
大弟子落星殇领命，带着二十几个好手，连夜赶往清河府。
他们是江湖人，不屑于偷偷摸摸。
落星殇是宗师巅峰，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不信区区一个黑冰台能拦住他。
清河府大牢。小师妹陆雪儿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条，不让她喊叫。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这几天她一直在哭，眼睛肿得像核桃。大师兄会来救她的，一定会的。
深夜，牢房的墙壁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真的动，是一块砖被人从外面慢慢抽出来。砖抽走了，露出一个洞。一只手伸进来，轻轻一推，整面墙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落星殇闪身进来，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见小师妹，快步走过去，撕开她嘴上的布条。
“师妹，我来救你了。别怕。”
陆雪儿看着他，眼睛忽然瞪得滚圆。她拼命摇头，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落星殇愣了一下，又撕开她手上的绳子。“师妹，快走……”
小师妹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大师兄快跑！有埋伏！”
落星殇脸色一变。
四周忽然亮起火光，火把从四面八方同时点燃，照得大牢里亮如白昼。
黑甲士兵从暗处涌出来，长枪如林，弓箭如雨，把两个人团团围住。
昼伏从火把后面走出来，看着落星殇，笑了。
“想走？当这是客栈呢？来了就留下吧。”
落星殇咬牙，一把推开小师妹。
“师妹你先走！我掩护你！”
小师妹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看他。“师兄……”
“走！”
落星殇拔剑，剑光如虹，朝最近的黑冰台士兵刺去。
昼伏抬起手。
“放箭。”
箭雨落下。
不是几支，是几百支。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一群蝗虫扑过来。
落星殇剑光舞动，磕飞了几十支箭，但更多的箭射过来。大腿中了一箭，肩膀中了一箭，后背中了三箭。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撑在地上，勉强没有倒下。又是几支箭射过来，穿透他的胸口，穿透他的腹部。
他跪在那儿，浑身是血，像一只刺猬。手里的剑还撑着，没有倒下。
“师妹……快跑……”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陆雪儿扑过来，抱住他的身体。
“师兄！师兄！”
血从落星殇身上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衣裳。她哭喊着，摇着他的身体，但他已经不会动了。
昼伏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送进大牢。我倒要看看，落星山能有多少人来送死。”
两个黑冰台士兵上前，把陆雪儿从落星殇身边拖开。
她挣扎着，哭喊着，手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落星殇的尸体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昼伏转过身，走出大牢。
……
京城，御书房。
陈楚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折。
不是朝政的折子，是天机楼送来的密报，各地江湖势力的调查报告。他看了一下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清河府擒龙帮，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官府不敢管。
江陵府铁剑门，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杀了人官府连问都不敢问。襄阳府巨鲸帮，控制漕运，私收过路费，比朝廷的税还重。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小帮派、小门派，杀人越货，强买强卖，霸占田产，强抢民女。官府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没有足够的武力去对抗那些江湖高手。一个先天巅峰境界的武者，就能让一个县的衙门忌惮。一个宗师，就能让一个府的上千衙役不敢动弹。至于大宗师？那是能震动朝野的存在。
陈楚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江湖，已经成了国中之国。
朝廷的政令出不了城，江湖的规矩却管着天下。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起昼伏在清河府的所作所为。
军队对武者的降维打击，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对的。一个人打不过，十个呢？百个呢？千个呢？一万个呢？只要力气不是无穷无尽的，就会死。
但光靠黑冰台不够，黑冰台是他的刀，不能总用来砍这些小虾米。
他需要一张网，一张覆盖天下的网，把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网进去。
他拿起笔，蘸满墨，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三个字，镇抚司。
专门管理江湖事务，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江湖人。
各地设分支机构，有执法权，有抓捕权，有审判权。江湖人犯法，与百姓同罪。谁敢仗着武功高强欺压百姓，镇抚司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王法。
他放下笔，把圣旨推到一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