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里,钱世宽正搂着两个陪酒的姑娘,喝得脸红脖子粗。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倒了三个,花生壳瓜子壳铺了一桌。
几个狐朋狗友围坐在旁边,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拍着桌子笑。
“钱少爷,那妞怎么样?兄弟们给你留的,够味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满脸谄媚。
钱世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够味,就是烈了点。不过烈的好,烈的有味道。明天再去,看她服不服。”他灌了一口酒,抹抹嘴,“老子玩过的女人不少,这种的倒是头一回。那眼泪流的,啧啧,老子看了都心疼。”
几个人哄笑起来。
“钱少爷怜香惜玉啊!”
“那是,钱少爷什么人?最懂心疼女人了!”
“来来来,敬钱少爷一杯!”
酒杯碰撞,笑声更响了。钱世宽搂着姑娘,捏了捏她的脸,那姑娘低着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哈哈大笑,正要再吹几句,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整齐,甲叶碰撞,像铁流涌过街面。接着楼梯咚咚响,像有人踩着铁靴往上走。
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黑甲士兵鱼贯而入,腰悬长刀,面容冷硬。屋里的人全愣住了。钱世宽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穿着黑甲,腰悬长刀,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昼伏。
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钱世宽脸上。
“你就是钱世宽?”
钱世宽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是梗着脖子。
“你们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我表哥是云九霄,擒龙帮少帮主!你们敢动我?”
昼伏没理他,一挥手。
“带走。”
两个黑甲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钱世宽的胳膊。
钱世宽挣扎起来,酒洒了一身。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擒龙帮吗?知道落星山吗?我表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冲上来,穿着锦袍,腰悬长剑,满脸怒气。
擒龙帮清河府堂主,钱德彪,钱世宽的亲叔叔。他挡在门口,看着昼伏,目光阴冷。
“黑冰台的人?”他认出了那身黑甲,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你们抓我侄儿,总得有个理由吧?”
昼伏看着他。
“他杀了人,强暴了民女。证据确凿。”
钱德彪笑了。
“就这?不就是个泥腿子吗?赔点钱就是了。一条贱命而已,值得你们黑冰台亲自跑一趟?”
昼伏的眼睛眯起来。
“一条命而已?”
钱德彪摊摊手,满脸不在乎。
“大人,那家人什么身份?泥瓦匠,病老婆,穷得叮当响。我侄儿是喝了酒,一时冲动。赔他们几十两银子,够意思了吧?难不成还想让我们赔命?他们也配?”
昼伏沉默了一瞬。
“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不是。”他的声音很平静,“来人,带走。谁敢阻拦,杀无赦。”
钱德彪的脸色变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大人,这是清河府。擒龙帮的地盘。你在我地盘上抓我侄儿,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昼伏看着他,乐了。“擒龙帮的地盘,你要拦我?”
钱德彪冷笑。
“我只是提醒大人,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我侄儿是云九霄的表弟。云九霄,落星山弟子,宗师境界。你抓了他表弟,想过后果吗?”
昼伏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钱德彪拔出剑,真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先天境界,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了。
“大人,我敬你是黑冰台的人,但你别太过分。我擒龙帮在清河府经营了几十年,不是吃素的。今天你要带走我侄儿,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昼伏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出手了。
一巴掌,快得看不清。
钱德彪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尸体直挺挺倒下去,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狐朋狗友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酒醒了大半。两个陪酒的姑娘捂着嘴,不敢叫出声。
钱世宽被架着,腿软得像面条,裤裆湿了一片。
昼伏甩了甩手上的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带走。”
钱世宽被拖下楼,一路杀猪似的嚎叫。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表哥会杀了你们的!我表哥是云九霄!落星山的弟子!你们会后悔的……”
嚎叫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街角。酒楼里,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先动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横着一具尸体,血还在流。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脸白得像纸,一个字都不敢说。
清河府衙门后堂。
钱世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昼伏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纸笔。
“签了。”他把认罪书推到钱世宽面前。
钱世宽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杀人、强暴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他的手抖得像筛糠。
“我……我签了,你们能饶了我吗?”
昼伏看着他。
“签。”
钱世宽哆嗦着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签完,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昼伏收起认罪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带下去。关好了。”
三天后,京城。
陈楚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昼伏的信。
看完了,放下,笑了。
这么快就找到由头收拾人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半个月前,一万黑冰台训练完成,他大手一挥,把人全部分散派出去。
东南西北,各路人马,带着同样的命令,清理江湖,凡与官商勾结者,凡欺压百姓者,凡作奸犯科者,一个不留。这才半个月,就有人撞上来了。
擒龙帮,好大的口气。
他拿起昼伏的信又看了一遍。
钱世宽,杀人,强暴,认罪书签了。钱德彪,阻挠执法,当场格杀。擒龙帮堂主,先天境界,一巴掌拍死。
他提笔,在信上批了几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够。
想了想,重新拿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擒龙帮?
擒龙。
龙,可是帝王之征!
擒龙,这是想造反。
不用手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帮派了,必须重拳出击!”
他放下笔,把信交给传令兵。
“送去清河府。”
传令兵接过信,转身要走。陈楚又叫住他。
“告诉昼伏,放手去干。出了事,朕兜着。”
传令兵领命,大步离去。
陈楚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擒龙帮,落星山,云九霄,宗师境界。他笑了笑,拿起另一份奏折。
……
清河府,黑冰台临时驻地。
昼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擒龙帮的卷宗。
帮众上千,高手如云,产业遍布清河府方圆几百里。
少帮主云九霄,二十出头宗师境界,拜入落星山门下。背后还有京城的大人物撑腰。这棵树,根深叶茂,不好拔。
但他不怕。陛下说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那就抓,那就杀。
门开了,一个黑冰卫走进来。
“大人,陛下来信了。”
昼伏接过信,展开。
看了一遍,笑了。
擒龙?
龙是帝王之征。
擒龙,这是想造反。他站起来,把信收好。
“传令下去,围了擒龙帮总舵。”
“是。”
昼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清河府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擒龙帮总舵灯火通明,像一头伏在城中的巨兽。
他握紧刀柄,目光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