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大营,帅帐。
陆倾城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帐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他派你来的?”
陆倾城的声音很淡。
黑衣人点头:“主上让我来取陛下的手谕。”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陆倾城接过来,展开,看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麒麟才子,果然名不虚传。”
她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我早已安排好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上面盖着南越国的大印。
“这是我的手谕。你带回去,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黑衣人接过手谕,收入怀中,抱拳。“谢陛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倾城坐在椅上,望着帐外的月光,忽然笑了。
陈楚,你以为你赢了?
等着吧。
三天后,京城。
安颜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安氏医馆”四个字,是街坊邻居凑钱做的。
她穿越过来大半年了,和苏倌倌分道扬镳之后,就一个人住在京城。靠着一手现代医学的底子,加上穿越后恶补的中医知识,治好了不少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天已经快黑了。她收拾好东西,关上医馆的门,转身回家。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家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她认识,苏倌倌。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穿一身素色衣裙,长得很漂亮,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安颜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苏倌倌转过身,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无辜、还有……理直气壮。
“安颜姐姐,我们在京城没有落脚的地方,去其他地方又容易被抓,想来想去,只好来你这里借住一晚。安颜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安颜沉默了一瞬。
她很介意,非常介意。
但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苏倌倌一定会拉着她讲一晚上的道理,什么“大家都是苦命人”,什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什么“安颜姐姐你变了”。
她懒得听那些。
她只是皱了下眉,推开院门,算是默许了。
苏倌倌喜笑颜开,拉着那个年轻女子跟进去。
当天夜里。
安颜躺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就是苏倌倌和那个女子住的厢房。墙很薄,那边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她不想听,但声音自己钻进耳朵里。
“玄霜妹妹,你放心,这件事办成了,你的仇一定能报。”
苏倌倌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真的吗?”
那个叫玄霜的女子声音有些发抖,“你们说过,只要我杀了狗皇帝,你们一定会找到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帮我报仇。”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安颜的心猛地一沉。
杀皇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听,不想管。
这跟她没关系。
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皇帝身边有很多高手,我怎么靠近他?”
“这个你放心,我们早就安排好了。”
苏倌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安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你只需要等他睡着的时候,给他一刀就行了。”
安颜猛地坐起来,又慢慢躺下去。
她们要杀皇帝。
跟她有什么关系?
皇帝死了,换一个人当,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声音停了。
安颜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些病人,那个被庸医误诊差点死掉的老妇人,是她救回来的。那个摔断腿的小伙子,是她接的骨。那个生了怪病、四处求医无门的商人,是她治好的。
那些人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安大夫,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那种感觉,很踏实。
比跟着苏倌倌喊打喊杀踏实一万倍。
她不想掺和这些事。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安颜坐在堂屋里,看着苏倌倌和玄霜走出来。
苏倌倌神清气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玄霜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安颜妹妹,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苏倌倌开口了。
安颜看着她。“什么忙?”
“我们需要一种毒药,可以立马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苏倌倌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是大夫,肯定能配出来吧。”
安颜沉默了一瞬。
“你们要杀皇帝。”
苏倌倌点头,理所当然。
“暴君不死,天下难安。安颜妹妹,你就帮帮忙吧,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安颜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不帮。”
苏倌倌愣了一下。“安颜妹妹!”
“我说不帮。”
安颜站起来,“你们今晚就走。这是最后一次。”
苏倌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安颜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苏倌倌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安颜妹妹变了。”她喃喃道,拉起玄霜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医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玄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低声道:“苏姐姐,现在怎么办?”
苏倌倌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绯红色,绣着鸳鸯,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你放心,没有毒药,一样能成。”她把香囊递给玄霜,“你只需要戴着这个,到时候陈楚自然会意乱情迷。等他睡着的时候,给他一刀就行了。”
玄霜接过香囊,手微微发抖。“这……这是什么?”
“一点小东西。”苏倌倌笑了,“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东西。你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玄霜攥着香囊,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着苏倌倌,再次问道。
“苏姐姐,你们确定,只要我杀了狗皇帝,你们一定会找到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帮我报仇的,对吧?”
苏倌倌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玄霜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绯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上面的鸳鸯栩栩如生,像活的一样。
她想起那个晚上,火光冲天,爹娘倒在血泊里,她躲在床底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些人走了之后,她从床底下爬出来,跪在爹娘身边,哭了一夜。
后来苏倌倌找到了她,告诉她,杀她爹娘的人是陈楚,是那个暴君。只有杀了暴君,才能报仇。
她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
“好。我去。”
苏倌倌笑了,拉起她的手。
“我就知道,玄霜妹妹最勇敢了。”
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吹过来,地上的落叶打了几个旋。
安颜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香囊是什么,但她知道,苏倌倌说“不会伤害你”的时候,一定是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