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宁死了。
陈楚躺在龙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脑子里还在转悠这件事。
离婚分一半财产,他上辈子见过。有些夫妻闹离婚,为了套房子打得头破血流,这他能理解。
但这辈子他遇到的是什么?
离婚分江山。
分燕云十六州。
他妈的,那是十六个州,不是十六亩地。
几百万人口,几十座城池,每年几百万两的税收,那女人张口就要,理直气壮得像是问他要一匹布。
陈楚翻了个身。
离谱。
真他妈离谱。
但想想这个世界是脑残天道,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闭上眼睛,刚要睡着,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悟心。
那个和尚。
陈楚摸着自己的脖子,脊背发凉。
悟心是怎么进宫的?
是孙婉宁带进来的。
孙婉宁为什么能带他进来?
因为她是皇后,后宫她说了算。
那悟心进宫之后干了什么?
勾引皇后,同床共枕,然后找机会刺杀自己。
关键是,他差点成功了。
如果不是自己这一年多不怎么去后宫,如果不是孙婉宁脑子不好使提前暴露,如果悟心再有点耐心再等几个月。
陈楚后背渗出冷汗。
这佛家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一个和尚,能堂而皇之地住进后宫,和皇后搞在一起,一年多没人发现。那些宫女太监,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不敢说?还是说,他们里面也有佛家的人?
毕竟,宫女太监都是苦命人,他们会不会信佛。
这辈子翻身是没希望了,但是信佛至少有个念想……
陈楚对这方面很在行。
一个人在现实生活绝望的生活,或者说,活的不太好,现实生活不如意的时候,总是希望有点精神寄托的,就像是上辈子的宅男爱纸片人一样。
人活着,总的有个念想。
我现实生活已经很不如意了,还不能幻想一下了?
宫女太监也是一样,现实生活中已经不好了,特别是某些太监,根都没了,可不得信点啥。
陈楚躺回去,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睡不着了。
佛家不除,他睡不着啊!
本来哪点睡意消散。
他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楚脑子里开始盘算。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冲浪的那些年,见过无数种搞垮对手的操作。
想毁掉一个人,就使劲捧他。
想搞垮一个组织,就让它疯狂扩张。
捧杀。
分化。
制造内斗。
陈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第二天一早,他召来几个心腹大臣。
“拟旨。”
几个大臣竖起耳朵。
有些意外,陈楚这是又要干什么。
“第一条,自即日起,所有僧人免除赋税徭役,不必从事生产,每月由朝廷发放粮米银钱供养。”
一个老臣愣住:“陛下,这……”
陈楚抬手制止他。
“第二条,各州府设立僧籍,登记在册的僧人,每年可领度牒银十两,布两匹。”
“第三条,朝廷出资,在各州府修建僧舍,供僧人居住。”
“第四条——”
陈楚顿了顿。
“三个月后,在京举办‘天下僧辩大会’。各州府推举高僧进京,辩论佛经,分出高下。胜者,封为国师,享一品俸禄,入主皇家寺院。”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这……
这是要干什么?
陈楚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
“照办就是。”
几天时间。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僧人沸腾了。
不用干活,每月领钱,朝廷养着,还盖房子给住,这不是天堂是什么?
一时间,狗皇帝变为圣人!
各地寺庙的和尚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陛下圣明!”
“阿弥陀佛,陛下这是真心礼佛啊!”
但也有明白人觉得不对劲。
太突然了。
太优厚了。
优厚得像是陷阱。
可是谁在乎呢?钱是真的,粮是真的,房子是真的。
先领了再说。
……
与此同时。
孙府。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白幡飘飘,纸钱纷飞。
孙岩坐在棺材旁边,一张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棺材里躺着孙婉宁。
穿着入殓的衣裳,妆容精致,但脸色青白,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我的女儿……”
孙岩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只是出轨,只是出轨而已啊……”
旁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是他的儿子。
老大孙不义,老二孙不仁。
“陈楚那个狗东西,”孙不义啐了一口,“就因为这点事,就把妹妹杀了?”
孙不仁点头:“就算妹妹有错,那也是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宫。打几板子,关几天,也就罢了。杀人?他凭什么?”
孙岩抬起头,眼眶通红。
“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咱们孙家祖上也是有先登之功的!这江山,是咱们孙家帮着打下来的!”
他越说越气,猛地拍案而起。
“结果呢?结果他陈楚翻脸不认人!杀我女儿!还把尸体送回来,说什么暴病而亡,当老子是傻子吗?”
棺材旁边,孙婉宁的手露在外面,青白的手指微微蜷曲。
孙不义盯着那只手,忽然开口。
“爹。”
孙岩看向他。
孙不义咬着牙,一字一句:“咱们反了吧。”
孙不仁一愣,随即点头:“对!反了!为妹妹报仇!”
孙岩没说话,只是盯着女儿的棺材。
灵堂里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孙岩开口。
“咱们手里有多少兵?”
孙不义道:“咱们孙家的家将,加上佃户里能拉起来的,三千人没问题。”
“三千人……”孙岩喃喃道,“不够……”
孙不仁握拳,“爹,三百就三百,没啥不能干的!”
孙不仁红着眼,“不能就这么算了,妹妹白死了!”
孙岩沉默。
他看着女儿的棺材,看着那张青白的脸,看着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孙岩慢慢攥紧拳头。
“去。”
他抬起头,眼底烧着火。
“召集人手。”
“咱们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