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竹竿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家,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竹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我们想跟你打听个事,以前住在这里的那户人家呢?”
老乞丐被吓得浑身发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废墟中嘶吼的黑塔,似乎认出了什么,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是……黑娃子?你不是被充军了吗?怎么回来了?”
黑塔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乞丐。
“王叔?是你吗?”
“我娘呢?我妹子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称作王叔的老乞丐,看到黑塔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起来。
“黑娃子啊!你快走吧!别回来了啊!”
“半年前,县里的张大户看中了这块地,要修一座别院,就派人来强拆这里的房子。”
“你娘她……她眼睛不好,行动不便,被那些畜生推倒在地,一口气没上来,就……就活活气死了啊!”
“后来,他们为了毁尸灭迹,一把火把这里的房子,全给烧了!”
“轰!”
老乞丐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黑塔的脑海中炸响。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娘……”
他喃喃地念着,两行血泪,从赤红的眼眶中流淌而下。
“那我妹妹呢?!”他猛地扑到老乞丐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如同疯了一般咆哮。
“我妹妹翠儿呢!她在哪儿!”
老乞丐被他摇得几乎要散架,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了不远处的后山。
“翠儿……翠儿她命苦啊……”
“张家那个小畜生,张大户的儿子,看上了翠儿,非要逼她做小妾。”
“翠儿不肯,为了躲他,就……就一个人躲进了,后山那座没人要的破庙里……”
老乞丐的话音刚落。
黑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转身就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沿途的百姓,被他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纷纷避让。
“跟上!”
秦烈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低喝一声,带着竹竿等人紧随其后。
他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强拆民房,逼死人命,强抢民女……
这永安县,真是好得很啊!
后山不高,但山路崎岖,长满了荆棘。
众人很快就看到了,一座掩映在树林中的破庙。
那庙宇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半边,墙壁上满是裂缝,四面漏风。
只有一扇破烂的木门,还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众人刚冲到庙门口,就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叫声,和几个男人猥琐的淫笑声。
“小娘们,别挣扎了!跟了我们张少爷,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今天就让你尝尝爷爷们的厉害!”
“嘿嘿嘿……”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黑塔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仰头怒吼。
“吼!”
他根本没有用手去推门,而是卯足了力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轰隆!”
那扇本就破烂的庙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庙内激射而去。
庙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神像早已倒塌的佛堂中央,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的男人,正将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痕的少女死死地按在地上,撕扯着她本就破烂的衣服。
那少女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看到这一幕,黑塔整个人都疯了。
他怒吼一声,高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就冲了进去。
那几个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黑塔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拳。
他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丁的脑袋,然后狠狠地朝着旁边的石柱撞了过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家丁的脑袋,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家丁,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黑塔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一把抓住另一个家丁的手臂,双臂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条手臂,竟然被他硬生生从肩膀上,撕扯了下来!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
“魔鬼!是魔鬼啊!”
剩下的几个家丁彻底崩溃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向庙外逃去。
黑塔没有去追,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缩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正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少女的面前。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翠儿……是哥啊!哥回来了!”
那少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眼前这个满身煞气,却哭得满脸是泪的男人时。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真的是你吗?!”
兄妹二人,在这破庙之中,抱头痛哭。
秦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翠儿的脸上。
那是一张本该清秀可人的脸庞,但此刻,上面却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的刀疤,如同蜈蚣一般狰狞可怖,彻底毁掉了这张脸。
伤口很新,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秦烈不用问也知道。
这道伤疤,一定是这个刚烈的女孩,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亲手划上去的。
好一个张大户!
好一个张少爷!
秦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杀机。
这些畜生!
该死!
破庙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黑塔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妹妹,泪流满面。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汉,此刻哭得浑身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恨!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恨自己为什么,让娘亲和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