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片寂静。
赵灵儿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双手举着那份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像一个献上最后祭品的信徒。
她的骄傲,她的算计,她身为公主的一切……
都在秦烈之前那一巴掌,和地牢的饥渴难耐中,被彻底击碎。
她想活。
更想看着那个将她当做弃子随意丢弃的皇兄,和他那腐朽的朝廷,一同覆灭。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梦魇。
秦烈没有去接,目光如刀,审视着这个匍匐在地的女人。
他见过太多人的投诚,但从一个公主手里接过的“投名状”,还是头一遭。
“你的父王,安平王?”秦烈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一个藩王,能有什么秘密,值得我饶你一命?”
“不只是我父王。”赵灵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关系到整个赵氏皇族的根基,一个传了百年的惊天秘密!”
她将油纸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不是信件,也不是账本,而是一卷残破的兽皮地图,和一枚造型古朴、刻着龙纹的玉佩。
“将军可知,为何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便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削藩?”
秦烈不语,静待下文。
“因为,太祖皇帝当年定鼎天下后,深知创业易守成难。”
“为防后世子孙不肖,耗尽国力,在龙脉汇聚之地,秘密修建了一座宝库。”
赵灵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宝库之中,藏着大乾开国时,从前朝搜刮的半数财富!”
“金银珠宝、神兵利器、珍稀矿藏……足以再造一个王朝的底蕴!”
“此库,名为龙脉宝库!”
龙脉宝库!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秦烈脑海中炸响。
他呼吸骤然一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起来。
他缺什么?
缺钱!缺粮!缺支撑他那西凉大军横扫天下的海量资源!
西凉和雍州虽富,但终究地处西北,底子太薄。
他可以靠着超前的技术,和商业手段,快速积累财富。
但要和整个大乾的底蕴抗衡,依旧是杯水车薪。
可如果赵灵儿说的是真的……
那这所谓的“龙脉宝库”,就是他问鼎天下的最大底气!
“继续说。”秦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太祖皇帝为防宝库被一人独吞,将开启宝库的信物一分为四。”
“一份,是这堪舆图,藏于皇家秘阁。”
“另外三份,则是三枚龙纹玉佩,作为钥匙,分别赐予了当时功劳最大的吴、楚、蜀三位开国藩王,令其世代镇守一方,也世代守护这个秘密。”
赵灵儿惨然一笑:“讽刺的是,太祖的制衡之术,到了如今,却成了我那皇兄的心腹大患。”
“他想集齐钥匙,独吞宝库,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要削藩!”
“这份堪舆图,是我在出嫁前,从宫中秘阁偷录的副本。”
“而这枚玉佩,是我父王临终前交给我的,正是开启宝库的三把钥匙之一!”
她将地图和玉佩,恭恭敬敬地推到了秦烈脚边。
“罪妾,愿以此为投名状,献于将军!”
“只求……能亲眼看到京城城破,血债血偿的那一天!”
秦烈俯身,捡起了那枚冰凉的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上面的龙纹雕刻得栩栩如生,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脑中那副大乾舆图,瞬间活了!
不再是贫瘠的西北和富庶的中原,而是一条通往无尽财富的金光大道!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在三年之内,将西凉军扩充到百万!
他可以让墨旬的军械司,日夜不停地生产火炮、火铳、铁浮屠!
他甚至可以打造一支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逐鹿天下?
不!
他要的是,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
“你很聪明。”
秦烈收起玉佩和地图,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赵灵儿,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用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为自己换来了一条活路。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安乐公主。”秦烈双眼微眯,缓缓开口。
“你的新身份,是节度使府的文书,赵灵。”
“负责整理卷宗,记录内务。”
赵灵儿娇躯一颤,随即重重叩首。
“罪妾……谢将军不杀之恩!”
她明白,秦烈这是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能让她活在阳光下,却又被牢牢控制在眼皮子底下的身份。
以后,只要她再无异心,就能彻底成为他的人。
“起来吧。”秦烈挥了挥手,“去账房领一套文书的衣服,然后到书房外候着。”
“是。”
赵灵儿站起身,步履有些踉跄地退了出去。
当书房的门重新关上,秦烈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南的吴、楚、蜀三地。
三位藩王!三把钥匙!
看来,这天下,要比他想象中乱得更快了!
“来人!”
“主公!”亲卫推门而入。
“立刻去请霍老将军和谢先生,白虎堂议事!”
……
半个时辰后,白虎堂。
霍无病与谢天命看着地图上被秦烈用朱笔圈出的三个地方,神情凝重。
“主公,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对藩王动手?”
霍无病有些迟疑,“他们根基深厚,兵强马壮,任何一家都不比我们弱。”
“若是三家联合,我们恐怕……”
“不是动手。”秦烈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我另有打算。”
他没有说出宝库的秘密,此事干系太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将西凉,打造成一架真正的战争机器!”
秦烈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铿锵有力。
“我决定,自即日起,在西凉、雍州两地,推行新政!”
“其一,军功授田!凡我西凉军将士,按军功大小,授予田产!”
“斩敌一首,赏田一亩!拜将封侯者,赏田千亩!”
“战死者,其田产由家属继承,子孙可入讲武堂!”
“此令一出,所有世家大族的土地,都要重新丈量清算!”
谢天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这等于是在挖西凉所有旧世家的根,却将西凉军户的利益,和秦烈的战车,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将士们不是为朝廷打仗,不是为将军打仗,而是为他们自己的土地和未来打仗!
“其二,全民皆兵!”秦烈的声音愈发激昂。
“凡我西凉治下,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之男丁,皆为预备军户!”
“农时耕种,闲时操练!府库供给基础兵甲,讲武堂派遣教官下乡!”
“我要这西北之地,人人能拉弓,个个会上马!”
“外敌入侵,则全民皆兵,聚则成军,散则为民!”
“我要让任何一个敢踏入西凉的敌人,都陷入西凉民众的汪洋大海!”
霍无病听得热血沸腾,浑身都在颤抖。
疯了!
主公这简直是疯了!
这是要将整个西凉,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
一旦这两项政令推行下去,西凉将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战争潜力?
只要粮食足够,秦烈随时能拉起一支席卷天下的虎狼之师!
“主公,此举……无异于谋反啊!”谢天命颤声说道,脸上却带着病态的兴奋。
“谋反?”
秦烈转过身,看着堂外那广阔的天地,冷冷一笑。
“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任由奸臣将刀子递向我们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们的君了。”
“这天下,姓赵,还是姓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必须掌握在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将士不白白流血的人手里!”
秦烈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传我将令!”
“即刻执行!”
一声令下,整个西凉,这头沉睡的巨兽,开始缓缓睁开了它血红色的眼睛。
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变革,即将席卷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女人献上的投名状。
和那个足以让天下所有野心家,都为之疯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