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的冬,来得肃杀而凛冽。
彤云密布,北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漫天狂舞,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茫雪白。
往年这个时候,无论是大乾的边军,还是草原的蛮子。
都会默契地挂起免战牌,躲进营房里“猫冬”。
靠着烈酒和昏睡熬过这漫长的严寒。
但今年的西凉,却是个例外。
校场之上,积雪已被踩得坚实如铁。
寒风呼啸,却掩盖不住那震天的喊杀声。
“都没吃饭吗?腿抬高!那个谁,张大嘴,你的棉甲是摆设吗?给老子跑起来!”
黑塔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蒸腾着热气,手中提着一根粗大的军棍,在队伍旁怒吼。
秦烈身披玄色大氅,立于点将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台下这支正在风雪中挣扎的钢铁洪流。
“主公,这么练……会不会太狠了点?”
一旁的谢天命缩了缩脖子。
即便裹着厚厚的皮裘,他依然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士卒,不免有些心疼。
“狠?”秦烈冷哼一声,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掌心的温度瞬间将其融化。
“北蛮人的弯刀,不会因为下雪就变钝,阎王爷收人的时候,也不会看黄历。”
秦烈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狠厉。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我要的,是一支无论在烈日下还是在冰雪中,都能随时撕碎敌人的修罗铁军!”
“而不是一群只会躲在暖炕上喝酒的软脚虾!”
“传令下去!全军换装!今日科目——雪地急行军!”
随着秦烈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后勤营,迅速抬出了一个个大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并非刀枪剑戟,而是一副副造型奇特的狭长木板,以及特制的防滑撑杆。
这是墨旬根据秦烈的描述,连夜赶制出来的“雪地神器”——滑雪板。
“这……这是何物?”
将士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玩意儿,一脸茫然。
“都看好了!”
秦烈大步走下高台,亲自示范。
他动作利落地将双脚套进木板上的皮扣,双手撑杆,身体微微前倾。
“走!”
只见他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竟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白雕,在厚厚的积雪上飞驰而出。
瞬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速度之快,竟比奔马还要迅疾几分!
“哗——”
全军哗然。
“神了!竟然能在雪上飞?”
“这也太快了!”
黑塔眼珠子瞪得溜圆,也不顾冷了,一把抓起一副滑雪板,笨手笨脚地套上:“俺也来试试!”
……
两个时辰后,一支全副武装的白色幽灵部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二百里外的祁连山深处。
这里盘踞着一伙名为“恶鬼寨”的悍匪。
仗着大雪封山、官兵难进,近日来屡屡下山劫掠,甚至杀害了数名负责运送煤炭的民夫。
此刻,恶鬼寨内灯火通明,土匪们正围着火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大当家的,这鬼天气,官兵肯定都在被窝里搂婆娘呢,咱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一个喽啰给匪首倒满酒,谄媚道。
匪首哈哈大笑,撕下一条鸡腿:“那是自然!除非那天兵天将下凡,否则谁能在这大雪封山的时候摸上来?”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话音未落。
“咻——”
一支利箭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窗纸,精准地扎进了匪首刚张开的大嘴里。
箭头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匪首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敌袭!”
旁边喽啰的凄厉吼声,刚刚响起。
就被紧随而来的破门声,瞬间淹没。
“砰!”
寨门被巨力撞开,数百名身穿白色伪装服、脚踏滑雪板的修罗营战士,如同从雪崩中冲出的雪狼,瞬间涌入山寨。
他们手中的横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动作快得惊人。
“杀!”
秦烈一马当先,手中的陌刀并未出鞘,仅凭带着刀鞘的挥击,便将两名冲上来的土匪砸得胸骨塌陷,倒飞而出。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土匪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行动迟缓如龟。
而修罗营的战士们,却如履平地,轻松自在。
滑行间刀光闪烁,每一次交错都带走一条性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
三百多名土匪,无一漏网。
“清理战场!把抢来的粮食、财物全部带走!把人头割下来,带回去筑京观!”
秦烈拄刀而立,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眼神却比这风雪还要冷冽。
返程时,天已微亮。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部队,出现在西凉府城外时,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百姓们沸腾了。
“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天呐,这么大的雪,他们竟然真的去剿匪了?”
“看!那是恶鬼寨大当家的人头!那个杀千刀的终于死了!”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挤到秦烈的马前,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
“将军……您喝口热汤吧……要是没有您,我们这把老骨头,这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秦烈翻身下马,并未嫌弃那粗瓷破碗,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滚烫的姜汤顺喉而下,驱散了彻夜奔袭的寒意。
他擦了擦嘴角,看着周围那些热切、崇敬、感激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乡亲们!”秦烈翻身上马,声音洪亮,盖过了风雪声。
“只要有我秦烈在,有修罗营在,这西凉的天,就塌不下来!”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说得好!秦将军威武!”
欢呼声响彻云霄,震落了城墙上的积雪。
秦烈勒马回望,看着身后那群虽然疲惫却昂首挺胸的年轻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经此一战,这支军队,终于有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