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的冬天,总是比中原腹地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才刚入十月,北风便卷着寒意,从草原的方向呼啸而来,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节度使府衙的书房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秦烈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谢天命的汇报。
“主公,这两个月,咱们的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谢天命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摊开手中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修罗血在西凉府乃至周边几个州府,已经彻底打开了销路。”
“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能喝上一口,不惜一掷千金。”
“仅仅是这一项,就为我们带来了超过五万两白银的纯利。”
“还有布匹生意!”他继续说道。
“自从飞梭织布机全面投入使用,我们的布匹产量翻了十倍不止,成本却降了下来。”
“张家倒台后,我们迅速占领了整个西凉的布匹市场,现在就连邻省的商人都跑来我们这里进货。”
“这一块的收入,也有近五万两。”
十万两白银!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这几乎相当于过去西凉府,一整年的税收了。
秦烈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跨时代的生产技术,加上垄断性的市场地位,能有这样的收益,是理所当然的。
“钱是赚了不少,但花销也大。”秦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八万大军的人吃马嚼,军械司那边打造新装备,都是无底洞。”
“我们现在府库里,还剩多少余钱?”
“回主公!”谢天命合上账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刨除各项开支,目前府库里能动用的现银,还有五十万两左右。”
“足以支撑大军半年的用度。”
五十万两,听起来很多,但对于一支八万人的军队来说,确实只够支撑半年。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钱粮。
“还是不够。”秦烈摇了摇头,“冬天来了,将士们的御寒衣物,都准备好了吗?”
“主公放心,”谢天命早有准备,从旁边拿起另一份卷宗。
“云岚县的织造工坊,从上个月开始就在全力赶制棉衣。”
“依托飞梭织布机的恐怖效率,目前已经备齐了,五万套全新的加厚棉甲,足够我们的一线作战部队人手一套。”
“剩下的三万套,半个月内也能全部完成。”
“嗯,这件事你办得很好。”秦烈对此表示满意。
“西凉的冬天,完全能冻死人,绝不能让我们的士卒,穿着单衣上战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光有棉衣还不够。”
“传我的命令,从府库拨出一批修罗血,作为军需物资。”
“从今天起,每位戍守边关的将士,每日都可配发一两。”
“巡逻的斥候,每日二两。”
“酒不仅能御寒,还能提振士气。”
“主公英明!”谢天命眼睛一亮。
这修罗血可是金贵玩意儿,一斤在市面上能卖到二两银子。
主公竟然舍得拿出来,给普通士卒当福利。
这份体恤,足以让三军将士用命了。
“还有一件事,”秦烈看向谢天命,“我让你派人去西域的商路,打探情况,有消息了吗?”
谢天命的神色凝重起来:“有消息了。”
“据柳如烟的情报网传回来的消息,西域那边最近不太平。”
“几个小国之间,战乱不休,商路时常被一些来历不明的马匪切断。”
“我们的商队,虽然有重兵护送,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来历不明的马匪?”秦烈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马匪,无非是某些人,眼红我们的生意,想从中分一杯羹。”
“甚至是想彻底掐断,我们的财路罢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西凉靠着贸易,组建变富变强,必然会招致各方势力的觊觎。
无论是朝廷,还是周边的藩王,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看来,光是闷声发大财,是行不通了。”
秦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西凉以西,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咱们必须得主动出击,把这条黄金商路,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拓跋玉清冷的声音。
“秦烈,我有紧急军情。”
“进来。”
拓跋玉一身劲装,快步走进书房,她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忧色。
“北蛮那边有动静了。”她将一份密信递给秦烈。
“我安插在王庭的眼线传回消息,浑邪王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肃清了所有反对他的部落。”
“如今,整个草原,已经是他一个人的声音了。”
秦烈接过密信,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比拓跋玉说的还要严重。
浑邪王不仅统一了草原,还整合了超过十五万的精锐骑兵,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大有南下复仇之势。
“看来,这个冬天,不会太平了。”秦烈将密信拍在桌上,眼中寒光一闪。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统一而强大的草原汗国,对西凉来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秦烈沉声道,“谢天命,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主公请吩咐。”
“第一,加大修罗血和布匹的产量!”
“不计成本,用最快的速度换成银子。”
“再用银子,去换粮食和铁料。越多越好!”
“第二,发布节度使令,在西凉全境招募工匠,全力支援军械司。”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千副全新的冷锻板甲,三千把陌刀,还有五万支修罗神弩的箭矢!”
“第三,传令给霍无病大将军,让他们即刻进入战备状态,全军取消休假,加强操练!”
“遵命!”谢天命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秦烈和拓跋玉两人。
“你觉得,浑邪王什么时候会动手?”秦烈问道。
“不好说。”拓跋玉摇了摇头。
“草原的冬天,同样难熬。”
“按照惯例,他们通常会选择,在开春之后南下。”
“但浑邪王这个人,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他刚刚统一草原,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会选择在冬季,这个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
“很有可能。”拓跋玉的语气十分肯定。
“而且,冬季天寒地冻,河面结冰,许多天险都会失去作用。”
“对他们骑兵来说,反而更加有利。”
秦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拓跋玉的分析,很有道理。
冬季作战,对后勤的考验极大,但同样,也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应对北蛮可能发动的冬季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