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那柄古朴的陌刀上。
“这第三碗……”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毕露,“我敬我手中的刀!”
“它告诉我一个道理,在这乱世,谁的拳头大,谁的刀快,谁他娘的,就是规矩!”
“谁敢在西凉乱伸手,谁敢动我的人,我就砍了谁!”
话音落,酒碗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秦烈这番话,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一场交锋,秦烈以雷霆之势,大获全胜。
他不仅彻底打掉了周文柏这个新派势力的威风,更让所有西凉的本土官员,看清了形势。
他们知道,西凉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年长的州牧,第一个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遥遥对着秦烈一敬。
“秦将军威武!下官敬将军一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所有西凉的本土官员,都站了起来,纷纷向秦烈敬酒,表达自己的忠心。
西凉,彻底归心。
庆功宴不欢而散。
周文柏带着他的人,几乎是灰溜溜地逃离了庆丰楼。
可以预见,今夜之后,他这个监军,在西凉将会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秦烈回到府衙时,夜已深。
他刚准备回房休息,却在府门前,被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主公,小心有诈。”黑塔立刻挡在了秦烈身前,警惕地看着那辆马车。
车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对着秦烈躬身一礼。
秦烈认得他,是霍无病的亲兵统领。
“秦将军,我家大将军有请。”
“哦?”秦烈有些意外,霍无病这么晚了找他,会有什么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黑塔他们不必紧张,然后径直走到了马车前,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但里面坐着的,却并非霍无病。
而是一个女子。
一个身穿素白孝服,气质清冷如冰山雪莲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绝美,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让人见了,心生怜惜。
“你是?”秦烈问道。
女子抬起头,看了秦烈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霍红缨。”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义父有请,将军请上车吧。”
霍红缨?霍无病的义女?
秦烈心里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他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厢不大,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霍红缨上车后,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与人交谈的样子。
秦烈也乐得清静,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十分僻静的别院前。
秦烈跟着霍红缨下车,走进了别院。
院子里,种满了梅花,虽然还未到花期,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阵阵清香。
霍无病早已等候在院中的石亭里。
他的面前,没有酒,没有茶,而是摆着一副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做得极为精细,西凉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甚至是北蛮草原的地形地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小子,来了。”霍无病看到秦烈,招了招手。
“大将军,这么晚了叫我过来,所为何事?”秦烈走到亭中,目光落在了那副沙盘上。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找你聊聊。”霍无病并没有谈论今晚宴会上的冲突,而是指着沙盘,开门见山道。
“你来看看,若是朝廷那边,狗急跳墙,断了我们西凉所有的粮草补给……”
“同时,北蛮浑邪王又集结大军,再次南下。”
“你说,我们这盘棋,该怎么下?”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内无粮草,外有强敌的死局。
秦烈看着沙盘,陷入了沉思。
霍无病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秦烈伸出手,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守。”他吐出了一个字。
“守?”霍无病皱了皱眉,“怎么守?”
“粮草断绝,军心必乱,不出三月,我们就会不战自溃。”
“大将军,我们为何一定要靠朝廷的粮草?”秦烈抬起头,看着霍无病,反问道。
“不靠朝廷,我们吃什么?”
“我们可以自己种,自己养!”秦烈的手指,在沙盘上西凉腹地那几块平原上,重重点了点。
“西凉土地虽然贫瘠,但并非寸草不生。”
“只要我们推行屯田制,军民一体,开荒种地,不出两年,粮食便可自给自足。”
“两年?太久了!”霍无病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我们还需要另一条路。”秦烈的手指,离开了西凉,一路向西,指向了沙盘上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
“西域?”霍无病有些惊讶。
“没错。”秦烈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各自为政,但物产丰富,盛产马匹、玉石、香料。”
“我们可以打通商路,用我们的布匹、烈酒、铁器,去换取他们的粮食和财富。”
“这,就叫以商养战!”
以商养战!
霍无病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秦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想的都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攻城拔寨。
却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进行。
“可是,西域商路,盗匪横行,并不太平。”霍无病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那就打!”秦烈毫不犹豫道,“谁敢挡我们的财路,我们就灭了谁!打到他们服为止!”
“我们不但要打通商路,还要在西域,建立我们自己的秩序!”
秦烈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霍无病的认知。
他这才明白,秦烈的目光,早已不局限于小小的西凉,甚至不局限于与北蛮的争斗。
他的心中,装着的是一个更加宏大,更加辽阔的世界。
跳出与朝廷和北蛮的包围圈,向西,开拓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这等魄力,这等眼光,简直是天生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