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骤然听到,有人会在冬天被冻死时,张宁的第一反应是——你他妈在跟我说笑?
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如今的他已经不是社会主义的巨婴,而是变成了封建社会的一名狗官。
自己能锦衣玉食,甚至在十一月中旬,就用上了二手手炉取暖,不至于被冻得像个孙子似的,是因为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既得利益者。
张宁难得有一种,心头发堵,甚至是没来由很慌的感觉。
但……
老子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今已经是难得的盛世了,可依旧会有百姓被冻死、饿死,但古代就是这样,也应该这样,大自然就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可为什么还会感觉有点难受?
老子只是一个狗官啊,道德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杜甫也才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老子算个什么东西,竟然都开始心系平民百姓了?
我配吗?
无非一念救苍生,这种念头也是老子能有的?
张宁陷入茫然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穿越至今,所作所为的一切,真的都对吗?
天天想着干死泌阳的张松樵,老子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我……
刚想到这里,张宁就感觉,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目眩神迷。
“张少监,您怎么了?”
“张少监,您没事吧?”
“快快快,快去请郎中过来。”
紧接着,张宁就看到,那几名正跳着踢踏舞的官吏,神色焦急地向自己走来,然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宁再次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春桃、张景澄、甚至是苏晚宁关切的目光。
“唔,四公子,您终于醒了,奴婢都快要被你吓死了。”春桃当即红着眼睛,扑倒了张宁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张景澄也是眼睛通红,当然……鼻头更红。
他抹了下通红的鼻头,没好气道:“四哥,你想吓死我们吗?”
“我,我不是在军器监吗?”张宁茫然地看着四周,嗓音有些沙哑,“怎么好像又回到家里来了?”
春桃带着哭腔说道:“四公子,您染了风寒,在军器监衙门外昏倒了,是军器监那些人,把你送回来的。”
张宁却是笑了,哦草,原来老子是感冒了,我就说,老子莫名其妙的,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
吓死老子了,就说一个狗官,怎么会突然有了良知这种奢侈的东西。
敢情是病得太严重,出现幻觉了。
不过……
古代这感冒,还真够吓人的,竟然连老子都不知不觉中招了。
但张宁也有点纳闷,老子比牛犊子还壮,怎么就突然感冒了?
春桃三人:“……”
她们都服了。
张宁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哟,张夫人竟然也来了。”张宁笑着看向苏晚宁,笑道,“看到老子没死,张夫人是不是很失望?”
苏晚宁面无表情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意料之中。”
但张宁看不到的是,苏晚宁缩在袖子里的手,却是从紧攥的拳头,缓缓舒展开来。
连苏晚宁都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张宁清醒过来后,会从心底松了口气。
或许他是景澄的四哥吧……
苏晚宁暗想,自从认了张宁做四哥后,景澄虽然还是没什么脑子,但比以前靠谱多了。
我这只是为了我的儿子而已。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看着一个讨厌的人转危为安,自己为什么还这么高兴的原因了。
“那我可得多祸害张夫人几年。”张宁笑道,“不为别的,就只为能多活几年,还望张夫人以后多多包涵。”
苏晚宁面色微微一僵,这小子还是昏迷的时候,看着更顺眼一些。
张景澄不满道:“四哥,你老想祸害娘干什么?你以前过得那么艰难,又不是娘导致的,要恨,你得恨那泌阳的张松樵才是。”
其实小时候,他和张宁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虽然,他那时候跟张宁关系好,是因为他只能欺负张宁,但那时候,他也只是把张宁当成弟弟一样欺负而已。
当个乌龟骑骑而已……
比起大哥一口一个棺材子的侮辱,二哥的冷漠对待而言,张景澄觉得,他小时欺负张宁,只是小孩子间的玩闹而已。
毕竟,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扮马给张宁骑,都兄弟,骑一下能怎么的?
他是从十岁以后,才真正看不上张宁的。
但那并不是因为,苏晚宁在他的耳旁,说了张宁什么坏话,而是张松樵,反复跟他说,张宁是一个贱婢所生,嫡庶有别,张宁根本不配做自己兄弟之类的话。
一次,还没放在心上。
两次,张景澄有点怀疑。
三次四次……
久而久之,张宁才从张景澄眼中的亲兄弟,变成了奴仆,甚至是连奴仆都不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