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一脚把侯府药庐的大门踹开之后,里面积满灰尘的药草味就迎面扑了过来。
沈时微躺在幽冥卫的怀里,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了。
她的手指已经变成很严重的青紫色,这是乌头蛊发作到极点的表现。
她的毒物早就潜伏在她的血脉之中,现在她强行调动起血脉来打开了一条暗道,毒素顺着心脉逆向上行。
“把人放下来,再去拿画像后面盒子里面的。”
陆沉的声音已经非常沙哑了,他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脚印就会更深一些。
醉红尘的毒素已经快要烧到他的喉咙了,这时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已经是重影,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画像中这位前朝皇后的相貌和沈时微十分相似,眉宇之间流露出一份悲凉。
沈崇被两个幽冥卫按在门口,看到紫色盒子被拿走之后,竟然发出了让人害怕的笑声。
“拿到盒子之后就能把她救出去了吗?”
“顾云笙的母亲留下的是什么,沈家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又是什么?”
“没有我心头之血作为药引的话,那么这解药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了。”
沈崇的脸已经变得很扭曲了,他这副伪装了一辈子的古板正直也不存在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成了被逼上梁山的疯子,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带进地狱。
陆沉一把抢过紫檀木盒,听见咔嚓一声响之后拉开盒子的盖子。
除了少量暗红色的药水和一张很薄很薄的蚕翼一样的丝绢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陆沉猛的扭过头来,原先阴冷的目光此时全部变成了一股嗜血的味道。
他拿起折断的剑,几步就到了沈崇面前,剑尖抵在了沈崇的胸前。
“你说要多少血呢?”
沈崇被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但是嘴上还硬撑着:“杀了我,她也活不了!”
“陆沉你要记住我是她亲爹!”
“你要是弑杀岳父的话,那你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有声望?陆沉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笑话。
他一只手抓住沈崇的衣服领子,将当年不可一世的侯爷提了起来,“陆家满门忠烈得到的是什么?”
“灭门、叛国!”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还要讲面子吗?”
此时昏迷不醒的沈时微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呻吟。
陆沉的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手中拿着的剑立刻就砍下去了一半。
沈崇惨叫了一声,带着血的液体顺着剑身滴下来,滴到地上的一个白瓷碗里面。
“沈崇,这些都是为了沈家着想才这样说的。”
“其实你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卑鄙的野心得以实现。”
“你利用自己的女儿来毒害妻子,像你这样的人还不如一头猪。”
陆沉一边给沈时微输血,一边回过头去看躺在地上的沈时微。
沈时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到陆沉带血的脸庞上之后又看了看沈崇。
在她看来,沈崇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让人敬畏、受教条约束而拘束不已的沈崇了。
她坐起来之后,将要帮助她的幽冥卫推开。
她的行动很慢,但是每走一步都非常稳。
“没有用的。”
沈时微说话的声音很冷淡,是看破红尘之后的洒脱从容。
她来到装有沈崇血液的白瓷碗前面,看着里面的血,嘴角上扬,露出了冷冷的一笑。
“他说的是假的。”
“我母亲留下的手札上说,这个药不需要任何人血液为引。”
“临死之前他还想骗你一次,让你背负上杀人的罪名,或者是趁机夺取那瓶药。”
沈崇的脸立时就变得非常难看。
沈时微是知道这样重要的事情的人之一。
“怎么会知道呢?手札我已经把它们烧掉了!”
“你烧掉的那本书是假的。”
沈时微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帛给沈崇看,“母亲早就料到你了,因为她觉得你的品行不好,所以特意留下了一份假的手札在书房里。”
“真正的解毒方法一直在我小时候用的包裹里面。”
沈时微把一瓶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在沈崇面前。
等药性扩散以后,体内的寒气就会很快消失。
青紫色恢复到正常的颜色后,四年来受到的压抑也烟消云散了。
沈崇倒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
他费尽心机,结果还是被自己的女儿玩弄在股掌之中。
“顾翰文完了,燕明礼也被抓了。”
沈时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侯爷,接下来就是算一算你害死母亲的那一笔账了。”
她转而看向陆沉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的。
此时的陆沉已经撑不住了,身子一晃,一口黑血喷到了地上。
醉红尘的毒素已经侵入到他的各个器官里面了。
“陆沉!”
“陆沉”意为大地下沉,一般用来表示灾难或者衰亡。
沈时微扑了上去抱着他。
陆沉的体温非常高,平时总是一副阴郁、占有意味的目光此时也在渐渐消散。
“药已经给她的了,就没事了。”
陆沉摸了摸沈时微的衣服下摆,声音很低。
沈时微心里非常难过。
她才解除毒性,但是守护了她两辈子的这个男人,却要死在她的面前。
“不可以死!”
“还没有听到我掏心窝子的话吗?”
沈时微疯了似的在药庐里乱翻,但是紫檀木盒子里面却是空的。
药品只有一份,不能二次使用。
此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乱作一团。
有一个幽冥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禀报。
“沈姑娘、陆将军,不好啦!”
“顾翰文余党的人攻打刑场救走犯人,朝政大乱,小皇帝被关在偏殿中!”
沈时微突然转过头去,眼神里有着几分凶狠。
她看着地上的沈崇狼狈不堪的样子,又看看怀里的陆沉生死未卜。
棋局还在进行中,并没有结束。
顾翰文这样的老狐狸,怎么会没有最后一张底牌呢?
陆沉的命运就掌握在偏殿之中等待着死神的废物皇帝手中。
沈时微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袖子中取出夺魂令,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大家听见没有,带上沈崇跟我进宫!”
进入宫中的马车奔跑得非常迅速。
沈时微把昏迷不醒的陆沉抱进怀里,之后坐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