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看着那道大开的闸门,脑子里疯狂地转动着。
她想起了顾云笙曾经跟她提过的一件事。
顾云笙在工部分职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玄武门营造法式》。
顾云笙曾感叹过,前朝的工匠为了防止守将叛变或者机关失灵,在玄武闸下面设计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死扣”。
“赵忠!过来!”
沈时微厉声喝道。
赵忠战战兢兢地滚到马前。
“我问你,玄武门下方的护城河水闸在哪儿?”
赵忠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
“水闸在西面的石麒麟下面。”
“但是沈姑娘,水闸是防洪用的,现在开闸也没有什么作用。”
“闭嘴!”
沈时微翻身下马,脚尖踩在泥泞里,步子却异常稳健。
“陆沉!别炸城门!”
她仰头喊道。
“带人到城墙上把准备好的滚石、滚油搬到闸门正上方!”
“听到我的命令之后才可以行动!”
尽管陆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此时的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
“严松!照她说办!”
沈时微快步走到西侧那尊半埋在土里的石麒麟旁。
因为长期受风雨侵蚀,所以石麒麟面目全非,底座上长满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沈时微伸手去摸石座的缝隙,指甲被粗粝的石头划破了,但是她没有感觉。
找到了!
一个冰冷的、圆形的铜环。
沈时微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一拉。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一股泥腥味扑面而来。
“赵忠,带人把坑里的绞盘转起来!快!”
沈时微指着石麒麟下方露出的一个深坑。
那是控制护城河水位和城门下方暗格的机关。
赵忠等人拼命地转动起来之后,玄武门的地面上就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竟然开始缓缓向上倾斜。
那些叛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城门前百步之外。
看到了站在城门口,身材瘦小但是像松柏一样笔直的女子。
“冲过去!杀了那个女人,京城就是我们的了!”
叛军首领挥舞着鬼头大刀,发出了贪婪的嘶吼。
沈时微看到那张变形的脸之后,脸上也出现了凄美的笑容。
“陆沉!放石!”
沈时微的声音几乎要被马蹄声淹没。
城墙上几十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像陨石一样落下。
但是石头并没有打到叛军身上,而是砸到了玄武门前面一个因为地势不平而裸露出来的巨大深坑中。
巨石在坑底堆叠,瞬间改变了护城河水的流向。
湍急的河水因为有巨大的石头阻挡,突然倒流到了城门下面的暗渠里。
巨大的水压产生了一股恐怖的推力。
被咬住的齿轮在水和火相互作用的力量之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因为轴承断裂而不能下降的铁闸门,在逆向水流的作用下竟然沿着铁轨急速地下落!
“轰!”
沉闷的一声巨响中,玄武门上的重达数万斤的玄铁闸门在叛军冲到门前还有十步的时候就完全合上了。
地面被砸得剧烈晃动,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叛军的前锋没有及时躲避,撞上冰冷的铁门之后发出重撞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城门关上了。
京城保住了。
沈时微脱力地靠在石麒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眼眶突然红了。
顾云笙,你给我的东西救了整座城也救了我的父亲。
“沈时微!”
一个低沉而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沉从城墙上跳下来,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有来得及拂去,几步就奔到了沈时微的面前,把沈时微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身体在发抖。
那是劫后余生之后的恐惧。
“你吓死我了。”
陆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沈时微,如果你以后还敢这么冒险的话,我就把你关在将军府里,不让你出去!”
沈时微听着他的心跳声,身体慢慢恢复了体温。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
“陆沉,我没有看到顾翰文、燕明礼的下场,我怎么舍得死呢?”
就在这时候,城门外传来了叛军疯狂的撞击声。
尽管把门关上了,但是没有外援的话,这扇门早晚会被撞开。
陆沉放开她,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沈时微,带老侯爷进宫找玉玺。”
“由我来进行处理。”
他转身看向那些刚刚归降的禁卫军。
“所有人,上城墙!”
“老子在的话,谁也不能进来!”
沈时微点了点头,她扶起走过来的父亲沈崇。
“父亲,我们走。”
沈崇看着这个已经完全陌生的女儿,眼里满是复杂。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他看来,沈时微应该是后宅绣花的大闺秀,而不是能够用天翻地覆的谎言来毁掉王爷身份、用奇门遁甲来关闭城门的杀人不眨眼的女人。
沈时微带着沈崇和囚车里的顾翰文,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前往皇宫。
京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当他们来到金銮殿前时,发现殿门竟然是大开着的。
燕洵坐在龙椅上,怀里抱着一坛酒,正痴痴地笑着。
他的脚下,躺着几个伺候的太监,已经没了气息。
“沈时微,你来了?”
燕洵抬起头,眼神涣散。
“皇叔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把位置抢回来之后,让我尝一尝最好的鸩酒吧。”
沈时微见到被惯坏了的年轻人的时候,心里一点都不会同情。
“燕洵,你该下台了。”
沈时微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
“把玉玺拿出来。”
燕洵指了指龙椅后面的那个屏风。
“玉玺就在那儿。”
“但是沈时微拿了又如何呢?”
“你是女性,又不能做皇帝。”
沈时微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向屏风。
可是当她掀开帘子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原本应该放着传国玉玺的龙纹匣子,竟然是空的。
匣子里只有一张白纸。
上面写着一行狂草。
“沈时微,我在北郊乱葬岗等你。”
“要得到玉玺的话,就必须带着陆沉来。”
落款,是燕明礼。
沈时微猛地回头。
被陆沉制服并应该绑在城墙上的燕明礼去了哪里?
此时,一个侍卫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报。”
“沈姑娘,陆将军被偷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