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走出营帐,营地外的风带着尘土吹过来,卷起她的衣摆。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烟尘,那是大军行进的痕迹。
亲兵们围在她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戒备和不安。
他们跟着沈时微一路走到现在,什么样的绝境都见过,可这次不一样。
对面是十万大军,他们手里只有不到两万人,还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残兵。
“太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将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焦急,“拓跋野的大军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这里,我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沈时微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转过头,看向营地门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群刚投降的西越士兵,还有林阙手下的俘虏,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多人。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拓跋野的大军里,有一大半都是拓跋锋的旧部。
之前先锋营临阵倒戈,就是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想跟着拓跋野卖命。
而现在,拓跋锋虽然惨败,却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这些西越士兵,就不会真心为拓跋野卖命。
还有燕洵的京营,那些士兵都是京城的世家子弟,根本不想打仗,更不想跟着燕洵这个伪帝送死。
她手里,不是没有筹码。
沈时微立刻转身,对着副将开口。
“传我命令,把所有投降的士兵都集合起来,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另外,把拓跋锋将军的将旗,挂到营地最高的箭楼上。”
副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去安排。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万多投降的士兵,都集合在了营地的空地上。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沈时微,脸上都带着不安和忐忑,不知道这位大燕皇太后,要怎么处置他们。
沈时微拿起铜筒,声音顺着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被逼着上战场的。”
“西越的士兵,不想跟着拓跋野谋逆,燕军的士兵,不想跟着燕洵这个弑君篡位的伪帝送死。”
“现在,拓跋野带着十万大军过来了,你们所有人,都被围在了这里。”
“你们以为,跟着拓跋野和燕洵,就能有活路吗?”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拓跋野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西越的士兵比我更清楚。”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跟着他的人,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燕洵更是如此,他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杀,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毒杀,你们这些降兵,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台下的士兵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互相看着,眼里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沈时微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愿意跟着我,守住这座营地,对抗拓跋野和燕洵的,战后我一律既往不咎。”
“西越的士兵,愿意回家的,我给你们路费,愿意留下的,和我大燕的士兵同等待遇。”
“燕军的士兵,愿意弃暗投明的,我一律按军功行赏,绝不食言。”
“可要是不愿意跟着我的,我现在就可以放你们出营地。”
“但是你们要想清楚,出了这个营地,你们面对的,就是拓跋野的十万大军。”
“他会不会留着你们这些临阵投降的人,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台下的士兵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不是傻子,沈时微说的是实话。
他们现在就算投降拓跋野,以拓跋野的性子,也绝对不会留着他们这些叛徒的性命。
跟着沈时微,反而还有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我愿意跟着太后!杀了拓跋野那个狗贼!”
第一个人开口,立刻就有无数人跟着附和。
“我也愿意!”
“我们跟着太后!”
“杀了叛贼!”
喊杀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地。
沈时微看着台下的士兵,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一匹快马疯了一样朝着营地冲过来,马上的人浑身是血,手里举着一面染血的将旗,正是拓跋锋的旗号。
“太后!拓跋将军回来了!”
哨兵的大喊声传了过来。
沈时微猛地抬头,朝着营地门口看去。
只见拓跋锋骑着一匹战马,浑身是血,身后跟着不到一万的残兵,正朝着营地冲过来。
而他的身后,拓跋野的先锋营,已经追了上来,距离他只有不到一里路。
拓跋锋冲到营地门口,勒住缰绳,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沈时微,声音嘶哑。
“太后,我回来了。”
“陆沉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口血喷了出来,从马上重重摔了下去。
亲兵们七手八脚把拓跋锋从地上扶起来。
他胸前的铠甲被劈出三道深痕,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刚被扶起来就又往前踉跄了两步,死死抓着沈时微的衣袖,喉咙里滚着血沫。
“太后,是我错了。”
拓跋锋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硬冲进黑风口,是我把陆将军害了。”
周围的士兵都静了下来,刚被收拢的降兵脸上也露出了慌乱。
谁都知道,陆沉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之一,他要是折在了黑风口,所有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沈时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拓跋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心里不是没有气,不是没有慌,可她不能露出来。
她要是乱了,这营地的几万人,就真的全完了。
“起来。”
沈时微的声音很平,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现在跪着认错,救不回陆沉,也挡不住外面的大军。”
“军医,带他下去治伤。”
军医连忙跑过来,想要扶拓跋锋起来,拓跋锋却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眶摇头。
“我不走!太后,拓跋野的先锋就在后面,我亲自去守营门,就算是死,我也把他们挡在外面。”
他的话刚说完,营地外就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哨兵的喊声顺着风传进来,带着急慌。
“太后!拓跋野的先锋营到营门外了!”
“他们在叫阵,说要是不立刻开门投降,就把营地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