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陆沉也率领了三万精锐骑兵,选择最近的道路赶往京城。
营地里顿时空了一大半。
剩下不到三万人,在那里防守。
沈时微站在箭楼上,望着人马远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顾翰文说的这些话都很顺畅,顺得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她转身走下箭楼,来到了关押顾翰文的营帐里。
顾翰文被捆在柱子上,看见沈时微进来之后马上低下头不去看她。
沈时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说的话如果有一句是假的,我现在就可以杀掉你。”
顾翰文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连忙开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假话!我不敢骗你!”
“对的。”
沈时微挑了挑眉毛,问道,“那么我问你,当年你把柳氏关进天牢,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顾翰文的眼神闪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
“没,没人了。”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是这样的吗?”
沈时微微笑着,笑得冷冰冰的,“那拓跋野是怎么知道柳家人在天牢里?”
“不可能随便就能猜中的。”
顾翰文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苍白,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任何话。
这时营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们疯了一样地冲进屋子里,他们的脸变得非常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份带有血迹的紧急公文。
“太后。”
“不好啦!京城来急报!”
“云州藩王的人去天牢接柳夫人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留在天牢里的女人,并不是真正的柳夫人!”
“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替身。”
沈时微的眼睛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算准了拓跋野所有的计划,却没想到从开始的时候起,她们找到的柳氏就是假的。
那真的柳氏,到底在哪里?
沈时微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那封带血的急报,纸边被她捏得皱了起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脑中。
假的。
天牢里关了十年的柳氏,是假的。
从斥候第一次传来消息说云州藩王在天牢中找到了柳氏的时候起,她就已经掉进了早就挖好的坑里。
营帐内的空气忽然变得非常沉寂,亲兵们都低着头不敢呼吸。
跟随着沈时微一路前行,他们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沈时微。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却是冬天里冰封的湖水一般深邃寒冷,就连周围的空间也变得冰冷刺骨。
沈时微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被捆在柱子上的顾翰文身上。
她一步步地走过去,脚步很轻,但是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顾翰文的心口上一样。
“是你做的。”
沈时微开口,声音很低沉,没有丝毫起伏,但是却有一种可以压倒人的力量。
“天牢里的替身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把真正的柳氏关进天牢,对吧?”
顾翰文的身体一抖,头垂得更低了,但是仍然昂着脖子说话。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柳氏在天牢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早就被你们抓起来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过问了。”
“是吗?”
沈时微蹲下身来,伸手捏住顾翰文的下巴,硬是要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顾翰文,你可不要忘了,在相府我可是待了一整年呢。”
“做任何事情都喜欢留一手,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把底牌亮出来。”
“当年你杀掉原配妻子的时候,能够瞒上十几年的时间,连顾云笙都只查到了一些皮毛。”
“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把柳家如此重要的成员随便扔进京城的监狱里呢?”
顾翰文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开口。
“再问你一遍。”
沈时微的手指轻轻一压,顾翰文的下巴顿时感到一阵疼痛,“真的柳氏,到底在哪儿?”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顾翰文忽然怒吼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野兽一样对沈时微说,“沈时微,你不要太过分!”
“我已经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你听了,你还想怎样?”
“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沈时微松开了手,在顾翰文的脸上甩了一张纸出来。
“这是云州藩王刚送来的老管家的供词。”
“当年你把柳氏从西越带到京城的时候,并没有把她送到天牢里面去,在天牢里呆了三个月之后,你就悄悄地把人放出来了。”
“替身是外面找到的一个孤女,按照柳氏的样子养了十多年,就连身上胎记、手上残疾也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顾翰文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看到这张供词之后,他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置信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发现了。
“你以为老管家会跟你一条路走到黑?”
沈时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顾云笙死了,从小看着顾云笙长大的人早就恨透了你这个杀子的畜生。”
“你被我们抓住之后,他就立即把所有的消息都告知了云州藩王。”
这句话犹如一把刀子一样扎到了顾翰文的心窝子。
顾云笙是他的独生子,在他的一生中唯一一次算错的就是自己的长子顾云笙。
他认为杀掉顾云笙就可以掩盖所有的秘密,但是没想到最后害他的是顾云笙。
顾翰文的肩膀垂下去了,人也似乎被抽去了一口气力一样。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的结果呢?”
他抬起头望着沈时微,声音里带有一丝绝望。
“要我告诉你真正的柳家在哪儿。”
沈时微道,“把她藏在哪里?”
顾翰文把嘴闭得很紧,说什么也不肯说出去。
他知道柳氏是自己最后的依仗,不透露出柳氏的位置,沈时微就不会对他动手。
说出去之后,他就没有一点用处了,等待着他的就是一条死路。
沈时微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不说,没关系。”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她对着营帐外的亲兵抬了抬手。
“把燕明礼带过来。”
亲兵应声而起,很快就把燕明礼拉进了里面。
燕明礼被绑得很紧,面色苍白,之前吐过血,此刻仍很虚弱,见到顾翰文之后,眼里立刻燃起熊熊怒火。
“顾翰文!畜生!都是你!”
“要不是你出的那条馊主意让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怎么会到这样的境地呢?”
燕明礼扯开嗓子大喊,恨不得冲过去把顾翰文咬死。
沈时微拦住了他,看着顾翰文,一字一句开口。
“顾翰文,你应该明白,燕明礼现在最恨的人就是你。”
“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和他关在一个帐篷里面。”
“他现在已经成了疯狗,会对你们干什么,我可不保证。”
顾翰文身体猛地一抖。
他对燕明礼的性格很清楚,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要是被关在一起,燕明礼就是死了也要拉着他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