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裴之亦朝两人看了过来,不知道萧怀征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萧怀征趴床榻上,支着个下巴:“你说如今太平盛世边关安稳,驻军里最肥的差事是什么?”
宋元绍的父亲好歹是户部尚书,这点小问题还能难得到他,他轻嗤一声:“自然是管粮草军饷的粮料使。”
“元绍果然见多识广,不愧是户部出来的。”
古语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官场之道,深浸其中的人自然明白,哪些差事是苦差,瞧着风光实则清寡得很不说还得罪人,而有些差事,瞧着平平无奇,实则是肥差,那都是给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之后代留着的。
就比如这粮料使,若是打仗时,那是苦差。一打仗,国库就收紧,没钱没粮负责这差事的人就好比夹心的馒头,两头不是人。
但如果是太平盛世,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发粮发饷都是跟银子挂钩的差事,岂能没有点油水。
宋元绍在京里待腻了,横竖现在领的就是个闲职,无所事事的。听萧怀征这么问,一脸兴奋:“小王爷这等好事不会真落我头上吧?元绍惶恐啊。”
“那就看你争不争气了,还没定的事,不过我成婚在即,一时半会回不了北征军驻地,朝廷大概率会派人过去盯着,我在想,我去不了,那儿是我的老巢,肥水还不流外人甜呢,咱俩谁跟谁不是?”
“呦呦呦~小王爷这话,元绍这两年鞍前马后你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啊。”
“那是自然,你且等着吧。”
苏裴之在其中琢磨点其他意味来,他直接问道:“若是暂且回不去驻地,怀征以为陛下会派何人去监军?”
他用的是暂且回不去,还不是不回去。
三个字,顺序不同,意思完全不同。
苏裴之是翰林院的,这咬文嚼字的功夫甚是厉害,萧怀征笑了笑,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他话中的意思,也不隐瞒:“可能会是陆修然吧,毕竟我宁愿挨板子也不娶他妹妹,皇兄总要补偿一二。”
“陆修然那孙子。”宋元绍激动地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这般行径不对,左右瞧了瞧,没旁人。讪讪然坐下,声量小了许多:“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陆家赶上了,他就是个纨绔,跟赵定显那货一丘之貉,这等重要之事他能胜任吗?”
萧怀征浑不在意地摆了摆头:“太平盛世嘛,又不打仗,无非就是狐假虎威,他岂不是最在行?”
苏裴之彻底明白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怀征,纵使这两年他们相交颇深,他还是小瞧了这位武陵王爷,北征大将军,他心中什么都清楚明白,心机城府承袭了镇北王萧文璟,是他多虑了。
燕京城·苏府
苏辞在誊抄典籍,贺若府藏书楼之前有部《春秋繁露》世面上已不多见,她儿时曾背过,如今仍记忆犹新,闲来无事默出来给外祖父一份。
阿妄今日去了酒肆一趟,回来就在耳边开始喋喋不休。
酒肆是什么地方,那正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自然说什么的都有,阿妄学得惟妙惟肖,苏辞听着直摆头。
“姑娘,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空口白牙一张嘴,传得忒没谱了。”
苏辞眨了眨眼睛:“恐怕这最不靠谱的人是小王爷,这些话一听就是有心之人传出来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阿念在边上磨墨,听见苏辞这么说,“啊”了一声:“姑娘的意思是小王爷的人传出来的消息?”
“这些都是发生在宫里的事,昨儿个才被打了二十仗责,今儿个这些话像是说书的蹲在门板边看见了一样,你们说呢?”
而且这传出来的全是夸她的。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燕京城里,恐怕除了至亲和萧怀征,没人能盼着她好。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这是萧怀征的把戏。
幼稚不幼稚。
苏辞誊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了吹:“好了,我一会要去外祖父那儿,这几日刚回苏府,我不方便去看小哥,阿妄帮我跑一趟吧,还有阿念,你去跟云起说,让他在我屋外的树上给小哑巴搭个窝,过几日沧溟哥哥的信该来了。”
“好嘞,我这就去。”阿妄收拾东西,这几日姑娘找了好些书,说都是三公子之前喜欢看的,她正好一并都拿过去。
还有姑娘让阿念上街市给三公子买的衣裳和一些她亲手配的药膏,可以止疼安眠用。
阿念也出去找云起去了,自从这云起跟着一起来了苏府,天天跟着容之公子在府里招猫逗狗,爬树捉鸟,再要不就是舞刀弄枪,一刻不得闲。
苏辞拿了书,往老太傅院子里去。
府上这两日重新移植了许多芙蓉花,现在正值花季,一派峥嵘景象,她才来苏府几日,却已不觉陌生,这是阿娘自小长大的地方,总让她觉得亲切。
刚进院门,就看见外祖父坐在外面,秋色正浓,难得好兴致。
“阿辞来了,过来,陪外祖父说说话。”
苏辞过去把书放在石桌上,又命人去拿烹茶的器具,笑道:“今日阿辞给外祖父烹茶如何?这也是阿娘教我的,只是不如阿娘烹得好,外祖父切莫笑我。”
“好,烹茶可以静心凝神,咱们祖孙俩坐在院子里喝喝茶,甚好。”
老太傅翻了翻外孙女拿来的书,眼前一亮:“这可是《春秋繁露》?”
“正是,我儿时被阿父逼着背诵,说这书世上没剩几本,再过些年恐要成孤本了,昨日我在书房里没瞧见这本,就誊写了一份,给外祖父解解闷。”
“甚好甚好,你这字也不错,前几日你舅舅还同我说,你习得如你阿娘一般一手篆花小楷,我看你比你阿娘写得好。”
祖孙俩闲话家常,老太傅想起一早镇北王府差人送来的信,问道:“阿辞可知小王爷昨日进宫受罚了?”
苏辞净水准备烹茶,点头笑道:“听说了,被当今陛下杖责二十,昨儿个抬回武陵王府的。”
“阿辞怎么看?”
苏辞想了想,回道:“他呀,恐是故意把事情闹大,避重就轻,还打着旁的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