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萧怀征。
“你自幼我如何教导你的?先谋而后定,谨言慎行,口中言语总归要慢上半拍后再与人说,你这个样子,只会害了她。”
萧怀征抬眼看皇叔,三分沮丧五分懊恼:“皇叔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是倾月的骨肉,还是她是贺若氏的圣女?”
这小骗子竟然是苏倾月的女儿,怪不得她画中景是镇北王府,他还真是蒙对了,她果然是苏家的血脉。
萧怀征先是一喜,后面又一想,皇叔竟然知道她是北魏假死的皇后,苏辞竟然对皇叔毫无隐瞒,如此信任。
“皇叔,她阿娘既是您心爱之人,您定会护着她吧,那拓跋翼不会放过她,她再也不能冒险回北魏,如今惟有南燕才能护她周全,我……”
“征儿。”萧文璟打断了他,冷若冰霜地说:“她不是你该想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想?她是我捡回来的人。”萧怀征只觉心中一痛,他在皇叔面前从来无需遮掩,如今阿辞跟皇叔还有这样的渊源,她是苏老太傅的外孙女,是苏家的血亲,是他南燕名正言顺的贵女,只要她的身份是苏辞,他为什么不能想?
萧文璟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来这浑小子对阿辞只怕有了男女之情,但她的身份特殊,她将来可以许给南燕任何人,唯独不能是皇家之人。
天家重的是江山永固,两国太平百姓安好重于一切个人利益,公主都能和亲,安平帝又岂会让苏辞嫁给堂堂武陵王爷,这岂不是赤裸裸地挑衅。
他不能让悲剧重演,凭苏家和他,保一个无关紧要的贵女尚且问题不大。
但把萧怀征牵扯进来,就是两国之争。
他不能让南燕再把苏辞拿去献祭。
“征儿,你母后今日来过,待你回京你的婚事就要定下了,她特来提前告知我,你知她是何用意吗?”
原来今日来皇觉寺的是母后。
萧怀征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萧文璟叹了口气:“因她知道我与陆府向来不睦,只有你娶了陆家女,怀礼才能心安,怀礼盼你我生嫌隙,而你母后却怕我对你生出猜忌,于她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古天家骨肉相残不胜枚举,怀礼的性子她再是清楚不过,所以特来告知我。”
萧怀征带着几分别扭地说:“我不娶陆家女,我有心悦之人。”
“你心悦之人未必对你有意,我不是没有试探过阿辞,她对你都做不到信任托付,你就断定她会选你?她身上还有深仇大恨,还有兄长伤病,她的心只怕装不下你。”
萧怀征面沉如水,觉得无比挫败,是啊,哪怕知道她是贺若星瑶,是最不应该沾染的人,可他还是放不下她,还是想着她,怕她逃不掉,怕她受伤,怕她被拓跋翼抓回来,心心念念赶回来,想护着她,叫她不要怕,他既然把她捡回来了就不会不管她,他会护着她。
可如今,皇叔说苏辞的心里压根没有他。
萧文璟劝慰他:“征儿,你的婚事我没有阻挡,因我回燕京就没有打算干涉朝堂之事,只想了却倾月遗愿,让她魂归故里,代她照拂女儿,所以,你应该娶陆家女,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南燕好。至于你与辞儿,就此作罢,你断了这个念想吧。”
“她现在人在何处?”萧怀征心中不甘,梗着那口气:“我要她当面跟我说,她这个小骗子,我送嫁之前她曾答应我乖乖等我回去,她答应了我,她骗了我这么多次,她总该给我个说法,我现在就去找她。”
“你胡闹,你当你还是十一二岁刚来皇觉寺的时候,由着你的性子胡来,越胡闹燕京那边越安心?你现在是堂堂武陵王,是北征大将军,边境还有五万北征军听命于你,你一个送嫁的王爷,回京第一件事不进宫覆命,直接去镇北王府,你想干嘛?辞儿和她兄长是我令云起从澄湖渡过去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现在还不到可以露面的时候,你是想害死她吗?”
萧怀征老实了。
陌尘玉和沈厉自始至终都在院外等着,隐约听见里面在争吵,又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怀征才出来,一张脸明晃晃写着垂头丧气:“皇叔唤你进去,有事交待。”
沈厉不明所以,也没有称呼,到底是唤谁呀。
陌尘玉率先进去了。
萧怀征闷不吭声地也跟着进去了。
萧文璟听闻陌尘玉与苏辞常有书信往来,且之前受苏辞之托已经去过北魏太医院探过,是想具体了解一下苏辞诊治的具体情况,还有贺若摄的伤势他有几分把握。
陌尘玉心中忐忑,不知萧文璟跟苏辞之间的关系,亦不敢轻易将苏辞的真实身份告之,没想到萧文璟开门见山:“辞儿乃我妻之血脉,亦如我儿无异,尘玉之前悉心照料,本王心怀感念,你亦不必有所隐瞒,她与兄长的情况可尽数与我说说看,我也好心中有数。”
话既如此,陌尘玉也不好推脱,他双手作揖躬身回道:“既苏姑娘与王爷如此渊源,玉不敢隐瞒,苏姑娘确实托我前往盛乐都城太医院一探,三公子面部瘢痕沟壑确实有法子可医治,只是所需时日漫长,需扩张身上皮肤取之再缝合于面部数次,丰三两月可愈,且只能恢复至多六成原先之面容。”
萧文璟点了点头:“他的腿呢?”
“玉亦没有把握,拖的时日太久了,但可以一试,玉想,若能以拐杖代步,亦算功德一件,起码生活起居可以自理,于三公子而言,已算万幸。”陌尘玉又回想他探脉时的情景,补充道:“三公子需细细调理,他如今不仅双腿尽废,双臂亦无力,恐是因内伤所致,不过王爷放心,玉定竭尽所能,不负苏姑娘信任。”
萧怀征瞥了一眼陌尘玉,左一个苏姑娘,右一个苏姑娘,他连阿辞的兄长都如此上心,还真是医者仁心,之前让他去帮忙把脉,都是生拖硬拽方才去的,苏姑娘一封信就跑去千里之外的盛乐,还真是亲力亲为啊~
萧文璟又问:“那辞儿的身子呢?”
萧怀征心一沉,看着陌尘玉使了个眼色。
陌尘玉看都没看他,说道:“至于苏姑娘,毕竟是女儿家,非玉不告知王爷,此事应当得到苏姑娘应允才可,望王爷见谅。”
萧怀征心一松,算你小子有点医德,若是让皇家知道阿辞不能孕育,那他想娶她,才是彻底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