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处在一个兴奋的临界点。
所有人都把一个人彻底遗忘了。
那就是萧怀征。
他带着龙骧三禁卫在回程的路上赶上了陌尘玉。
在还有三日到皇觉寺的时候与前去接应的沈厉一对碰。
陌尘玉对龙骧禁卫不熟悉,但萧怀征自是认识的。
他在皇觉寺待了五年,就欺负了云起三年,经常把云起揍得哭唧唧,沈厉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看见沈厉,萧怀征面露喜色:“可是阿辞已经到了皇觉寺,皇叔让你特来接应?”
沈厉有一说一:“王爷没说让我来接小王爷,交待的是来接小陌医仙,速速回去救治一位苏公子。”
“哪儿有冒出个苏公子?阿辞呢?皇叔不知道我赶回来了吗?”
陌尘玉颇为着急:“这位大叔说的苏公子可是苏姑娘的兄长?”
沈厉点头:“正是,请小陌医仙莫要耽搁了,我等已准备回燕京镇北王府,就等着先生了。”
萧怀征:“不是,皇叔就没提我半句吗?厉叔阿辞现在怎么样了?她跟皇叔到底什么关系?”
沈厉不是不想回,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
那日就王爷跟苏姑娘两人在禅房里,一开始还好好的,谈着谈着就刀刃相见了,云起还中了两箭,王爷也不让管,又关上门开始谈,谈着谈着可好,王爷神情悲怆,那苏姑娘更是眼睛都哭肿了,是什么关系谁敢问?
“小王爷还是自己去问王爷吧,别耽搁了,速速回程。”
陌尘玉也着急:“走走走。”
两人皆当萧怀征不存在一样。
后面那三禁卫看见沈厉,自然是跟着老大走。
萧怀征一个人被留在了最后,他浑身不得劲,他好歹是小王爷,是武陵王,是北征大将军好嘛?到底有没有人拿他当回事?
这龙骧禁卫一个两个反了天了。
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先回皇觉寺再说。
等等,刚刚沈厉是不是说皇叔要回燕京了?
府邸修缮好了?
阿辞的身份适合出现在燕京吗?
可能还要拖着个半死不活的贺若摄,他们这身份皇叔知晓吗?
到底谁能告诉他,这!到!底!什!么!状!况?
“沈厉,你给我慢点,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萧怀征快马加鞭往前赶,沈厉回头看了一眼,没时间跟他解释,也解释不了,跑得更快了。
皇觉寺这边,贺若摄听闻了苏辞的阐述,亦是如当头棒喝,不敢置信。
他忽而想起了拓跋翼的一番话。
当时拓跋翼前来太医院探望他,两人因为贺若府要重修起了争执,他拿最戳心窝子的话刺伤拓跋翼,而拓跋翼却反击说你以为国师又是什么好人。当年萧文璟风头无两,就是国师献计策掳走了他的未婚妻杀之,果然之后,南燕的镇北王一蹶不振,看破红尘,出家为僧。
苏辞今日才知道还有这一秘闻,且出自拓跋翼之口,因不会有假。
原来当年真是她阿父设计掳走了她阿娘,以恩义相胁,怪不得他阿父临终前跟她说,这辈子对得起北魏,也对得起贺若氏,唯独对不起的人是她阿娘。
她想起他阿父说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就是阿娘在他身边的那几年,可那日子是他偷来的,原本就不该属于他,甚至包括她,亦不应该在这世间存在。
贺若摄看妹妹面色黯淡,自她心里苦楚,安抚道:“阿瑶,这些是阿父与萧文璟之前的事,纵使牵扯到你阿娘,但终究跟你无关,你何罪之有,不管当年是否是阿父做错了,他人已不在,人死如灯灭,我们都要往前看,你应庆幸你完成了你阿娘的遗愿,寻到了你外祖一家,他们亦是你的亲人。”
苏辞又如何不明白,她喃喃道:“可我背弃了阿父的心愿,他亦心心念念想与阿娘再续前缘,生生世世,如今,我再也无法两全。”
“傻丫头,黄泉路上,纵使还有牵扯,也是交给月姨娘自己来选了。无论她选谁,你都应该高兴,也应觉得无愧无憾了。”贺若摄抚了抚妹妹的头发:“不要自责,阿瑶,你只管日后亲人团聚,平安顺遂,其实报不报仇亦不重要,纵是君王亦会有老去的一天,他坐在那个高位,永远都是一个人,他自称孤,就做好了准备,再也没有心安的一天,为了保证他的皇权,惶惶不可终日,直到死去,那并不是什么好位子,江山万里,美人在怀,人生一场大梦,你不能活在他的阴影里,你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你现在是苏辞,不再是贺若星瑶。”
苏辞不平:“可是我恨,小哥,我好恨,他利用了我,欺瞒了我全族上下,用最卑劣的手段灭神权以祭皇权,他,他……”苏辞没法告诉贺若摄拓跋翼还在大婚之夜灌了她虎狼之药,如今她身似寒冰再也不能孕育,这叫她怎能不恨。
贺若摄抱着妹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会过去的, 阿瑶是我们贺若氏的明珠,是神灵赐给大魏的圣女,是天上的漫天星辰,都会过去的,我们阿瑶会安稳顺遂无病无灾地过完以后的人生,小哥会一直陪着你。”
在皇觉寺待着,贺若摄觉得格外平静。
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镇北王萧文璟会选择出家。
一个人在希望破灭之时,只想避世,静静地舔舐伤口,不愿与任何人亲近。
他曾经亦如此。
直到他知道妹妹还活着。
如今出世再入世,出北魏再入南燕,他不能让所有的责任都给妹妹背负。
他仍有残躯一副,纵使双腿尽废,面目全非,可他的脑子还能思考,曾经纵马拉弓虽再不可得,但读过书,阿父的多年教导,贺若氏的那些珍贵典籍、国策政论仍还在他的腹中。
阿父还留了一支暗卫,云影溟渊遍布两国四郡,天下各暗处皆有影卫的踪影。
沧溟武艺高强,是与他一同长在贺若府的兄弟,与亲人无异。
只要阿瑶能幸福平安,这些仇,他想办法来报,这些怨怼,由他和拓跋翼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