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翼在众人的搀扶下,从腰间摸出宫廷解毒的秘药服下,此刻恼怒加倍。
他哪里看不出萧怀征是故意纵马拦了去路,偏偏他送嫁之事天下无人不知,且今日还是北魏南燕联姻之日,今夜之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声张。
而一想到贺若星瑶,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她竟恨他如此,刚刚每一招都是奔着让他死来的,若不是他躲得快,此刻恐怕已经被她割断了咽喉。
拓跋翼双拳紧握,就应该先废了她的武功,让她成为一个废人,再把人关之囚之,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他。
禁卫军听见动静也拢了过来,军士以人为踏,护永盛帝上马,快速回宫找太医。
萧怀征自然也要回盛乐府邸,今日才大婚,他混在送嫁大军中的暗探还未尽数散出去,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且一般这类国事他们离开北魏时大概率还要有宴请送行,他这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贸然离开。
但今夜的一切太突然了,已经全部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他一时脑子彻底乱了,心中沸反盈天。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刚苏辞出手的那一下,甚至他都未看清软刀从何而来,又怎么能运用得如此灵活,之后刺过去的那一刀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再到转身上马,调转方向直接冲了出去。
而且她骑术竟然如此了得。
让牛大毅去燕京接她时,还担心她不会骑马。
现在看来,恐怕连他的骑术都不及她。
正发愣,一名龙骧禁卫过来问:“小王爷,这个,现在我们去哪儿?”
萧怀征心里乱成一锅粥,不耐烦地回:“当然是回府邸,还能去哪儿?总不能把公主丢下招呼都不打就回燕京吧。”
实在不怪他们多问一嘴,实在是刚刚龙镶禁卫伤了一匹马,又惊了一匹马,眼下四个人只剩两匹马能用。
这里距离盛乐府邸至少五六十里,总不能剩下两个人走回去。
其中一名禁卫为难地看着萧怀征:“只剩两匹马,小王爷您看。”
“想都不要想,本王从未跟男子共骑一骑,被人看见,我的脸往哪儿搁?”
开玩笑,他堂堂大燕武陵王,北征大将军是也,怎么能跟个男人共骑一匹马。
三名禁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同看向了这位小王爷。
“天这么黑,没人会看见的,小王爷。”
“没人看见也不成,你们想都别想。”
……
这恐怕是萧怀征这辈子做得最丢人的事,一路上他的脸寒得像冰,一句话都不想说。
闹这么一通,回到盛乐府邸已过了寅时,他径直回了内寝。
而去追苏辞一行人的铁甲军,自是不敢懈怠全力追赶。
但铁甲军最大的优点是全身盔甲,仅露出一双眼睛视物,人马皆是。
可正因为全身铁甲,行动自然就会缓慢一些,一路追了二三十里,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前面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早不知道朝那儿跑了。
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谁也不敢肯定,圣女一行人走的那条路,再往前,就是苍耳山,就算上了苍耳山,那里云雾缭绕,马不能行,且圣女善用机关毒药,铁甲亦不敢贸然前行。
苍耳山下就是渭水,渡了江就是南燕地带,他们根本无法再往前行。
也就是说,人,追丢了。
苏辞一行人快马加鞭,遇沟壑阻挡完全无需勒马,她就像天生应该就马背上驰骋,直接一口气跑进了苍耳山。
影卫自然也快,他们本就是大魏人。
把骆进追了个够呛,他也算行军打仗之好手,如今不过三十七八,也正值壮年,竟跑不过一个女子。
马都快跑吐了,总算在苍耳山下追上了。
苏辞下马,影卫也全部下马,抚了抚马儿,他们准备要进山了。
看见萧怀征身边就一个人追了过来,心里自然明了,他是怕她跑了再也寻不着,这男人,想到刚刚他看见她的神情脸色,苏辞心里不免生了几分愧疚。
确实,骗他骗得彻底。没说一句实话。
但此地不能久留,铁甲军很有可能还是会追过来。
苏辞弯曲食指放置口中,吹着一段让人听起来毫无规律的口哨。
十余匹马便朝各个不同方向跑去,不过一会,便不见踪影。
骆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早听说北魏贺若氏有一特长,善口技,可与各种有灵性的动物沟通,可御猛禽,不想眼前这位苏姑娘竟然还真会驭马之术。
苏辞散了马,这样可以扰乱铁甲军追缉的方向。
她边进山边说:“王爷让你跟着我干嘛?”
骆进跟在她旁边,拱手说道:“姑娘,不是王爷让我跟着你,是南燕镇北王让我来寻你,将你带去皇觉寺找他。”
苏辞蹙眉:“镇北王?你说萧怀征那个出家的皇叔萧文璟?”
骆进听见这个称呼不是很高兴,但似乎也无力反驳,只得点头:“是。”
“他要寻我干嘛?我们都不曾见过,我亦不认识他。”
苏辞快步往前走,影卫有两人断后,清理脚印痕迹。
骆进跟她并排而行,回道:“王爷寻你是何事我不清楚,似乎跟姑娘曾经画过的一幅画相关。”
骆进没见过那幅画,但他们追上萧怀征之后,明溪山的小陌医仙也追了过来,听他们谈起似乎是因为苏辞画了一幅画,一直在找画中景,而那画中景,正是镇北王府。
苏辞停下脚步:“你说芙蓉秋霜图?”
“正是。”骆进如实相告:“姑娘那幅画画的正是镇北王府。”
苏辞心中震动,阿娘心心念念之地怎么可能是镇北王府?
她阿娘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跟皇家扯上关系?
一时哑然,百思不得其解。
骆进忙道:“姑娘既然已经逃出生天,不如随我回皇觉寺,我也好向我家王爷复命。”
苏辞摇头,眼下她顾不上那么多,她得先把小哥送去明溪山安顿好再做其他打算。
“不知大哥如此称呼?”
骆进拱手:“我是镇北王的龙骧禁卫,姑娘唤我骆进即可。”
“骆大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暂时不能回南燕,你即刻折返吧,眼下你是萧怀征的人,你们来北魏是联姻大事,是国礼,拓跋翼不会过多为难,待我安顿好一切,自会去皇觉寺问个明白。”
“姑娘,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去,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任何计划,我也不会再回北魏,我得跟着您,直到您跟我去见镇北王为止。”
现在不是起争执的时候,时间紧急,先渡河再说,苏辞无奈:“你要跟就暂且先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