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引、有契籍,又有良驹,苏辞一路快马加鞭,还算顺遂。
她在第三日便从小路转回官道,走大路,脚程比走小路会更快一些。
许久不曾这样畅快地骑马,沧溟哥哥为她寻的,都是上等的良驹。
策马奔腾,让苏辞原本焦急的心缓和了下来。
回顾这大半年,她韬光养晦,几乎没有动过杀招,偶尔小打小闹也是为了自保,她从来不是南燕那些娇滴滴的贵女,在北魏的草原大漠,她从来都是自由翱翔的鸟,向往的也是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
若不是因为身为圣女,所背负的使命就是嫁到皇室,系整个贺若氏族的智慧献与大魏帝王,她又何故沦落于此?
练了那么多年的骑射、阿父教给她的暗器、医蛊,那些秘药奇毒,五岁开蒙就可与灵兽沟通,这一切的一切,今日都可变成利器,再回北魏,与拓跋翼之间的恩怨也该清算清算了。
那日穿过一片树林,看见有野兔,苏辞试了试那把“缪渊”弓,用得极为顺手,一箭便中,她太久没有这种感觉,想回到了十四五岁跟小哥去打猎的时候,那时的她,多么恣意快活。
再回北魏,她还是那个贺若星瑶,心性、身手、风姿尤在。
她也再不是曾经那个贺若星瑶,彼时的她,褪去华服,再也无需佩戴面纱以圣女姿态示人。
她是南燕苏辞。
送嫁队伍,萧怀征那头,行程并不顺利。
主要的问题出在晚棠身上。
每隔三四个时辰总有问题,不是觉得颠簸想吐,就是说浑身难受,想下来走走。
马车时辰短还行,乘得久了,活动范围就那么大,自然是不如榻上舒服,第三日,总算是折腾病了,随行虽说有太医,但对于病患来说,自然需要休息得好一些,只得又弯路去附近的官驿歇息。
萧怀征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算到晚棠这么娇气。
也怪不得她,赵太妃就生了这么个公主,自然是千娇万宠,宫门都很少出,头一回长途跋涉,不习惯也是正常。
太医开了方子,随行的宫女熬好药喂了公主服下,在客栈里准备休息一晚再出发。
萧怀征进屋去看她,晚棠抱怨:“七皇兄,早知道你让苏姐姐来陪我就好了,起码她还能陪我聊聊天。”
萧怀征冷嗤一声:“你可想得真美,她不愿回北魏。”
说起这事,他不是没想过。
难道他不想吗?可阿辞就是从北魏逃出来的,虽然到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她,可他捡到的她的地方正在距离盛乐都城不远的郊外,不过几十里,他临行前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要让她乔装成他的婢女一路同行,却没好意思开口。
一是做婢女恐委屈了她。
二是想来她既然从北魏边境要去燕京寻亲,自然不愿再回来。
这次出行,他日日戴着她送的荷包,那香料着实好闻,夜里也能安睡。
说来这也走了小十日了,不知她在燕京一切可好。
晚棠哪里知道那么多过往的事,听萧怀征这么说不免好奇:“为什么不愿回北魏,七皇兄,你到底是怎么捡到苏姐姐的呀,又在哪儿捡的她?”
“啧”萧怀征不耐烦:“跟你不相干的少问。”
晚棠这些时日接触下来,知道萧怀征只是嘴巴坏,对她还算不错,也不像之前那么怕他,这一路属实是闷坏了,配给她的几个宫女跟闷葫芦一样,也聊不到一块去。
扯着萧怀征的袖子央求道:“说说嘛七皇兄,跟我聊聊天,太闷了。”
“有什么好聊的,我还没骂你呢,干嘛那日非得当着阿辞的面说我要娶妃?一日不下圣旨一日都做不得数,你瞎说什么?”
晚棠不服气:“我哪里就是瞎说了,皇兄宠信那个方昭仪,觉得愧对皇嫂,陆如雪我还不了解她,她最是心高气傲,眼下整个燕京城还有谁比七皇兄更尊贵,她哭哭啼啼地求皇嫂,皇嫂自然受不了她磨,皇嫂病得那样厉害,皇兄怎么可能拒绝。”
萧怀征挑眉:“你不是素来跟陆府的那个姑娘交情好吗?怎么这会子又在后面编排人家。”
“也就那样吧,看在皇嫂的面上过得去逢场作戏罢了。陆如雪仗着自己长姐是皇后,眼睛长到头顶上,有时候谱比我这个公主还大。”
这些个女儿家的小心思萧怀征懒得管,笑道:“那你喜欢阿辞吗?”
“自然是喜欢的,苏姐姐长得美,而且她会好些东西,那日你跟沈家公子在商议事情,我跟苏姐姐在房里聊天,说来也是奇怪,她一个平民女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怀征觉得好笑:“她都知道些什么呀?”
“那日我跟他抱怨北魏之行山长水远,也不知道天气如何,南燕四月就开始有潮汛,不知道北方是不是如旁人说的多风沙,苏姐姐就教我夜里观星,说可测天气,我觉得好生新奇。”
萧怀征倒是来了兴致,想起除夕那夜他去院子里找她,她也是一个人裹着狐裘在院子里观星,还跟他说他运气好,那夜难得有三星高照之景象。
“还有呢?”
晚棠也记不起那么多,只是觉得好奇,就跟萧怀征说:“七皇兄,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堂堂南燕公主,自小也是专人教导琴棋书画、礼仪规范,可苏姐姐不是一介平民吗?纵是富商之女,也不该是她那样的,你没注意她走路吗?一看就是专人教过的,那步伐仪态,比教我的女傅还标准。”
晚棠自幼就是金枝玉叶,她不需要羡慕谁妒忌谁,所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不需要掩饰。
对苏辞她有些好奇,自然也有对她的几分欣赏在里面。
萧怀征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他在宫里待的时日并不长,可晚棠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奇怪。
最早捡到她时,就觉得她生得好,那皮肤那通身的风华非寻常人家能养。
后来她住到府中,随他去陆府参加赏菊宴,想来她久居边境,第一次来南燕,参加的是当朝皇后母家的宴席,竟无半点拘束胆怯。
之后斗画、回陆夫人话,回母后话也是从容姿态,这更非一个寻常女子所能拥有的气度。
烹茶煮酒、丹青妙笔,样样精通。
连北魏市集堪舆图这样的重要物件她也能拿出来献给他。
之前他多次试探,似乎都被她躲过去了,之后是他被美色迷了心智,现在想来确实疑点重重。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七皇兄”晚棠看萧怀征在发愣,扯了扯他的袖子:“在想什么呢?”
“我有事要办,你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启程赶路。”萧怀征扭头出去了,让人速速传牛大毅过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