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武陵王府时只身一人,身无长物。
走时,除了阿妄和阿念,也不过一个简单的包袱而已。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处,只是暂时避难而已,并无留念。
却还是选择趁着萧怀征不在府上的空档离开,免得撞见他又该不高兴了。
苏辞甚至没选择从正门走,而是从侧门找了辆马车,王伯眼巴巴地看着三个姑娘,牛大毅拦也不好拦,大壮跟着阿念:“好歹让我跟着姑娘啊,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打个下手跑个腿~”
阿妄怀里抱着“小哑巴”把人扒拉开:“你别杵这儿了,碍事。”
这只苍鹰幼鸟最后还真叫了小哑巴,苏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就随了萧怀征的意思给它取了这么个绰号。
阿妄和阿念显得很兴奋,对于新生活他们很向往。
像是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样。
新的院子一直是有人在修缮的,原本苏辞让阿念采买添置家具物件,可沧溟说不用他们管,他自会安排妥当。
等一行三人进了院子,苏辞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院子不大,沧溟却花足了心思。
儿时她荡的秋千、院子里种了苦槠和青冈,这种树适合苍鹰筑巢。
竟然还种了芙蓉。
她阿娘最爱芙蓉,但北魏寒冷,每每到了冬天根茎会冻死,阿父就移到木槽里,等冬季命人搬到暖房,待春季再搬出来。
这里还有马厩,里面圈了两匹西乌旗白马,一看就是难得的良驹。
而房间的陈设,真的复原了她小时候闺房的七八分,沧溟连樟木箱子里的衣裳都给她准备了,事无巨细。
阿念一脸不可思议:“这儿也太好了,姑娘,你找的什么工匠啊。”
“不是工匠,是我的兄长,他在燕京,因身份特殊不便见旁人,日后他会常来看我。”苏辞跟阿妄阿念解释:“他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来,你们别担心也不要害怕,这周围兄长也会安排人守保护,日后你们出入自由,也不用拘着,这儿就是咱们的家。”
苏辞在心中默念:“阿娘,虽然阿瑶还没找到您心心念念的那处地方,待这院子里的芙蓉花开,阿娘是否也会感怀,女儿回燕京了,回到阿娘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萧怀征接了晚棠回府,安置在外院最大的厢房。
见王伯一脸便秘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王伯看了眼公主,把萧怀征引到一边轻声说:“苏姑娘今儿个搬走了。”
萧怀征脸色一沉:“走了就走了。”
晚棠带了四个丫鬟出来,大壮正好闲下来,牛大毅又另外拨了三个身手不错的武将连带着大壮一起,守着外院,保护公主。
“七哥,我可以出去玩吗?”
萧怀征也懒得管她,横竖在燕京畅快不了几日了,没必要拘着。
“去哪儿都找人跟着,别去偏僻的地方,别露了身份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不会给七哥惹麻烦的。”
萧怀征看晚棠一副要撒欢的样子,皱着眉说:“出去换个小公子的装扮,找两个武将跟着,别太张扬。”
晚棠笑嘻嘻地:“七哥,听说你府上还有个美人,上回赢了陆如雪,我可以找她玩吗?”
萧怀征本来就一肚子怒气撒不出去,“少废话,不该问的别问。”
晚棠讪讪地撇撇嘴:“干嘛这么凶。”
入了夜,他还是一个人去了苏辞住的院子。
牛大毅跟在后面,用火引子掌了灯。
萧怀征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带走,看了一半的书还在榻前的小桌上,柜子里的衣裳也没拿走,还有妆盒里的首饰,桌上的胭脂这些,原封不动。
还真是毫无留念,在这院子里住了小半年,除了两个后买的丫头和那只捡来的幼鸟,什么都不要。
他竟不如一只捡来没几天的苍鹰崽子。
萧怀征冷笑了两声,在八仙桌前坐下,想起今日裴之在朝中还特地问他:苏姑娘的事需从长计议,问他能否等上一等。
还等什么?人都跑了。
还专挑他上朝的时间走,生怕跟他撞见不让她搬吗?
留着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又有何用?
苏府那边,苏裴之琢磨了好些日关于认苏辞当义妹之事,还是觉得父亲思虑过剩,论才情论相貌,他都觉得与这些苏姑娘颇有几分缘分,况且能成人之美,何须非要跟二十年前的旧事扯上关系呢。
结果今日想跟萧怀征再商议一番,却发现王爷反而意兴阑珊。
晚上回了府,难得父亲最近公务也清闲,一家人在一起用晚膳。
苏学士主动又问起此事,裴之摇头:“恐是出了变故,今日怀征兴致不高,我也没多问。”
苏夫人倒是记起一件事,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苏姑娘来燕京寻亲,是想寻一副画中的情景,那画到底画的是什么啊?咱们也都帮着瞧瞧,这燕京处虽说大,但苏姑娘这般品貌,也不像寻常人家养出来的,若是勋贵人家,我和你父亲倒也识得不少,兴许还真见过呢?”
那幅《芙蓉秋霜图》苏裴之确实见过。
萧怀征找了人临摹了好些,他们几个相熟的一一都辨认过,却未曾见过谁家的院子是如此景象,那园子瞧着极大,满园的芙蓉秋色,有水榭,又筑了假山,还种了一片竹林。
已经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有,确实得是极其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修上这样的园子。
“我只记得一大片各种各色的芙蓉,环绕着水榭,赶明儿我去怀征那儿拿来母亲瞧上一瞧,素日里去的那些宴请的府邸,有没有瞧着眼熟相似的。”
苏学士蹙眉问道:“你说是一片芙蓉园?”
“对。”
苏学士又想起那日在妙峰寺,那苏姑娘写的“蘇”字,用的是左下写“火”的笔法。心下一动:“裴之,你明日去王爷府上取那幅图为父看看。”
“明日?”
苏学士点头:“明日就去,越快越好。”
苏夫人不明白了,一开始不同意的也是他,如今怎么又这般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