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商量了半天。
宫人传皇后今日亲手包了圆子送过来给皇上吃。
萧怀征起身准备告辞,不料安平帝摆了摆手说:“不用。”
皇后陆芳书进来后,看见萧怀征,亲昵地说:“原来怀征也在,我让人再去端一碗过来。”
安平帝又阻止:“别麻烦了,我与怀征还有些事情要商议,皇后先去休憩吧。”
今日陆芳书之所以过来,实在是因为除了除夕那夜按照祖训皇帝皇后必须同寝外,整个新春萧怀礼都不在她宫里安置,全去了方昭仪那儿。
十年的夫妻情义,竟比不过宫乐坊一个舞姬。
她只得借着送糖圆子的空档过来瞧瞧。
结果她刚来,就让她回去休憩。
萧怀征一副欠兮兮地样子凑过来看:“呀,是皇嫂亲手包的吗?这糖圆子看着就好吃,皇兄好福气。”
安平帝笑了笑:“那你还不赶紧娶个王妃,母后天天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
说起萧怀征的亲事,陆芳书只觉更糟心。
太后完全没有顾忌她的颜面,叫沈清婉来宫里陪着叙话好几次了。
这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陆家,陆如雪在家哭闹了好几天,赏菊宴原本就是为了她和萧怀征办的,最后却便宜了沈家。
陆如雪傻乎乎以为那苏姓女子赢了斗画扫了她的颜面,其实一介平民又算得了什么呢?总归不可能成为武陵王妃,却没想到一场席面下来太后相中了沈清婉,连八字都找人和了。
家中父亲母亲自是失望,如今皇上的心思又全然不在她身上,再想生一个皇子谈何容易。
安平帝看皇后磨磨蹭蹭,眼神里都透着不耐烦。
皇后一步三回头才出了殿门,萧怀征临时起意,打趣道:“皇嫂这是想跟皇兄好好温存一下,您怎可拿我当挡箭牌?正月还没过呢,能有多少国家大事需要彻夜长谈的,别我刚走,皇兄又去了别的妃子宫里,白白惹皇嫂伤心。”
都是男人,安平帝在自家弟弟面前自不会藏着掖着,笑道:“你这个年纪连个王妃都不肯娶还敢打趣朕,听说你藏了个美人在府上,什么路上捡来的,你也就拿这套搪塞国丈吧,怎么,陆家姑娘你还瞧不上了?”
萧怀征笑道:“那陆如雪咋咋呼呼的,跟个炮仗一样,跟皇嫂的温柔贤淑自是不能比,皇兄你莫要害我。”
兄弟俩闲话家常了几句,萧怀征告辞回府。
刚进内院,就闻到一股醇香浓郁的异香,像是酒香。
果然,那专气他的姑娘披了件雪白的斗篷,在院子里架了个小炉子,正在煮酒。
彼时,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几个人围炉煮酒,苏辞一头长发散落至腰间,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绑着,一回头笑着唤他“王爷回来了,过来尝尝这酒。”
那姿态在细雪中回眸,眼睛乌黑清亮,灵动灿然,荣光愈胜,萧怀征不禁看得痴了。
苏辞今日煮酒并非一时兴起。
只因不过一日,坊间就有人在传“白云孤飞”酒肆出了新酒,换名“拂衣”,随缘而卖,第一日就卖得三十金,大壮说牛大毅听闻下巴惊掉,馋虫都勾出来了。
苏辞想着横竖阿妄那丫头已经说漏了嘴,萧怀征知道这酒肆是她盘下的。
不如晚上煮酒给院里这几个尝尝,正好借花献佛,笼络一下萧怀征。
牛大毅和大壮起身拍了拍裤子:“王爷回来了,苏姑娘说天寒地冻,煮酒给尔等尝尝。”
萧怀征走过去坐在一张矮凳上,呵斥:“大冷天的也不消停,不在屋子里待着跑外面来吹风,冻着了又要喊疼。”
连阿妄都暗自嫌弃翻了个小白眼,这王爷也是,这等风雅事,怎么也没句好听话说。
苏辞好脾气:“无妨,这不是围着炉子吗?不冷,王爷要不要尝尝我新配的酒。”
小火炉上酒已煮热,苏辞用小勺子一一往里加香料,不一会儿,酒香弥漫着整个院子都是,牛大毅激动得搓手:“姑娘还有这等手艺,这酒怎么配的,可真香啊~”
阿念在边上一脸骄傲:“我们姑娘什么都会,最是冰雪聪慧。”
苏辞用银勺搅动,又用手碾了些粉末似的东西散在里面,把壶从小火炉上取下来,低头斟在一旁的小碗中,双上呈上给萧怀征:“王爷请,当心烫。”
杯中酒热气虚浮,有雪落下溶于酒中,萧怀征吹了吹,微呷了一口,如丝绸在舌尖滑过,顿觉一股暖流从喉间滑下一直到胃里,入口绵柔、带有甘甜和一丝果香,让人回味悠长。
“好喝吗?王爷。”苏辞歪着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笑得像月牙,盈盈光亮。
萧怀征点头:“好喝,此酒叫什么?”
苏辞挑眉笑道:“拂衣。”
牛大毅高呼:“这就是坊间一壶卖十金的拂衣酒?那,那酒肆是姑娘开的?”
阿妄故作深沉:“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昨日我们卖了三十金都不曾像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萧怀征今日上值,还不知道这事。问道:“昨日新上的?卖了三十金,怎么回事。”
自是不用苏辞再说一遍,牛大毅激动得手抖,零零碎碎添油加醋手舞足蹈跟萧怀征复述了一遍坊间的传闻,他只想快点堵住王爷的嘴,好去尝一尝那一壶十金的拂衣。
苏辞让阿念来盛酒,一人端了一小碗围炉而坐,品一碗浓香四溢的热酒。
仰头看,雪似下得大了些,只是南燕的雪无法跟北魏相比。
这时候的北魏,应该银装素裹了吧,不知道小哥现在在干嘛?会不会也如她一般真在惦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