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征觉得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之前也没往这方面深想。
只觉得苏辞是他自己捡回来的,跟他在一起天经地义。
何况她在京中毫无根基,仅凭着记忆中的一幅画想寻亲简直如大海捞针水中捞月。
可女子与男子不同,阿辞冰雪聪明,她心思通透自会想得多一些。
如今要搬出王府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先前是他僭越了,在她腹痛难忍那夜,在除夕那夜,他没忍住吻了她额头,纵使她不知情,可终究是他起了心思。
又或者他们已是心意相通也未可知。
任她再聪慧可人,毕竟是女子,在这偌大的燕京,她还需依附他生存,先前说是初来燕京暂住府上还勉强能行,可久住终是遭人闲话,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他怎么就能粗心至此呢。
可以她现在的身份,定是没法做他正妃。
宋元绍一看就知道说到了萧怀征的心里,傲娇地说:“我给你指条路,我宋家没有妹妹,要不你让阿辞给我做妹子,改姓宋,以后我宋家给她撑腰。”
从第一次见到苏辞这厮就格外热络,原来打的这个主意,萧怀征嫌弃地把人扒拉开:“你别来沾边。”
谁要给他做妹妹,做什么梦呢?
等等,妹妹,这是个好主意啊~
萧怀征眼睛一亮,给阿辞认个干亲是条好路子啊~
宋元绍不行,苏裴之行啊~
苏家书香门第,裴之祖父曾任翰林院首席大学士,又做过太傅,最关键的是,苏辞跟他们是本家,同宗啊,不如让阿辞认了裴之做兄长。
他一把又把宋元绍扯过来:“元绍,阿辞也姓苏,说起来是裴之的本家,老太傅虽退隐多年身子不便就不过问庙堂之事,但跟皇家终归有一份斩不断的情份在,何不让阿辞拜裴之为义兄,待来日阿辞嫁到武陵王府,也算了了老太傅与皇家当年的遗憾。”
宋元绍眼皮跳了又跳。
不是他非要跟苏裴之争这个兄长,只是这桩旧事重提真的好么?
当年,老太傅的掌上明珠苏倾月许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萧文璟,可谓是天作之合的一段佳话。
苏倾月才貌双全名满燕京,称得上芙蓉不及美人妆的绝色,一手好丹青无人能及,一曲《春江花月夜》让多少才子为之倾倒。
据说当年想找老太傅说亲的人把苏家门槛都快踏破了。
可萧文璟喜欢的姑娘,谁能争得过他?
那萧文璟文韬武略,是最被看好继承大统的皇子。
撇开皇子身份不谈,本人也是生得面如冠玉、少年英朗。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由先帝亲自赐婚,过了三书六礼,日子都定了,只差举办婚礼了。
却不想北魏屡犯我边境,萧文璟请旨去了边关平乱。
而那魏人奸狡设下圈套掳走了苏倾月,此计可谓甚毒。
萧文璟是重情重义之人,对未婚妻子一往情深,却没想再见时已是阴阳两隔。
长矛与盾牌的交锋,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边关是上空回荡。
铁马冰河,战场烽火,萧文璟杀红了眼。
任北魏骑兵雄壮威武、震慑天下。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在为未婚妻子复仇。
这一仗打了三年,打得两国国库都空了,死伤惨烈。
最后迫不得已各退一步休战复农。
回燕京后萧文璟因没护住心爱之人心如死水,斩断红尘去了皇觉寺出家。
先帝屡次劝说无果,而老太傅也因痛失明珠,一病不起提前致仕,缠绵病榻多年,苏家也逐渐在朝堂失了昔日的荣光。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这桩旧事算是皇家的伤疤,也是苏家不可言说的痛处。
萧怀征知此事非同小可,但现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就说阿辞是苏家的远亲,裴之认了妹妹,有了苏家这层依仗,圣上和母后自是无话可说。
萧怀征一口饮尽了北中酒:“我明日就去找裴之商议此事。”
宋元绍也闷闷地喝酒:“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每次去皇觉寺探望皇叔,萧文璟总会问起老太傅的身子如何,萧怀征跟苏裴之是挚友,自然也该去探望一二。
翌日,萧怀征带了一卷典籍孤品和些许年礼去苏府拜访。
昔日的太傅府上,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山石嶙峋,绿意盎然,据说是太傅之明珠喜芙蓉,于是在庭院里种满了芙蓉花,待初秋芙蓉花开满园时,红艳妩媚映池塘,是燕京府邸难得的盛景。
这院子二十年来翻修了好几次,只因老太傅每每触景生情,看见芙蓉花开不免想起早逝的爱女,兄长只能改了昔日的格局,如今,早已没了芙蓉的踪影,换成了罗汉松和梧桐树,池塘也填了改建成了凉亭书院,早已没了往日风景。
物是人非,萧怀征不常在燕京,苏府来过三两回都是替皇叔探望老太傅,而今这等事,却是难以启齿。
苏裴之迎他进正厅。
苏家人丁不旺,老太傅一子一女,儿子在翰林院任掌院学士,正三品。
孙子辈仅裴之和牧之二人。
裴之16岁就考了功名,文采学识在南燕无出其右算是光耀了门楣。
牧之年幼,今年才十四,已出落得少年英气,松柏挺立。
萧怀征没有急着给老太傅行礼,而是想先跟苏裴之透透底,这种事原本长辈来拖说名正言顺,而今他只能厚着脸皮自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