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一听，当场没吭声，盯着徐虎看了两秒。
“你早想好了，咋不早点讲？”
“真不是藏私，是刚拍脑门儿想起来的！”
徐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头回扫了一眼没细想，后来睡一觉突然开窍了。”
“行，那就挑几个机灵点的，去报名打手，先摸清里头什么情况。”
“动作轻点，别让黑市那帮人起疑。”
林寻语气平和，没半点火气。说完又想起一桩事，补了一句：
“再派几拨人，散开去县城边上转转，远近都看看。”
“鬼子未必会出来晃，但宁可白跑，不能漏防。”
“只要他们敢对老百姓动手，咱立马翻脸。”
“照死里打！反正咱们往这边来的消息，他们早知道了，遮遮掩掩反倒耽误事儿。”
大伙儿听了纷纷点头，马上分头准备：有人画撤退路线，有人备弹药，有人还顺带推演了一下，万一鬼子半夜突袭，怎么顶、怎么撤、怎么喊人。
徐虎当天就带上四个兄弟，直奔招工点。
“哟，这几个小伙儿倒挺魁梧，打哪儿来的啊？”
一个尖着嗓子的男人迎上来，声音又细又飘，听着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说实在的，中村机太手下那群狗腿子，就没几个像人的，歪瓜裂枣，眼神发邪，一个个透着股阴嗖嗖的劲儿。
那人伸手就往徐虎肩上拍，顺势往下按，胸口、肚子全摸了一遍。
要不是徐虎眼疾手快侧身一让，那只手差点继续往腰下探。
“成！这身子骨结实，手感也顺溜。”
男人咧嘴一笑，“以后你就守哲字监区，谁要是想溜、不听管教，揍！往实里揍！”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可记住了，只准打皮肉，不准见血、不准破相，主子还要留着这些人‘慢慢玩’呢。”
话听着反胃，徐虎却点头应下。
白天管饭，油水足，馒头管够。
可等天一黑，徐虎就悄悄溜到后院，正撞上一个瘦高个儿趴窗往外张望。
那人一见他，瞳孔一缩，转身就要蹿。
徐虎一个箭步攥住他胳膊，一手捂嘴，把他拖进暗处。
“兄弟，别怕！我是八路！”
那人浑身一僵，斜着眼瞪他：“你是八路？那我还是林寻他表舅呢！”
“我还说自己是你们师长呢！”
语气满是嘲讽。
“我信你才怪，你不喊人、不抓我，算你还有点良心。”
“可这鬼地方我死也不待了！伺候鬼子？想都别想，恶心透了！”
“真是八路！还是林寻亲自派来的！”
徐虎急得掏出暗号铜牌、对上三句密语，又讲清联络暗号和根据地位置，才把人彻底说服。
“你们……真来救人？”
声音抖了，眼里一下亮起来。
“救，必须救！”
“不过得动脑筋，林师长有个主意，想听听你愿不愿意搭把手。”
“要是不愿，我们也绝不强求。先把你和其他人悄悄转移出去，再另想办法。”
徐虎把计划掰开揉碎讲完，才问：“你怎么打算？”
那人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太想出去了，可想得更深的是：爹娘死在刺刀下，妹妹被拖走那天连哭都没敢出声。
恨，刻在骨头里；怕，也长在血肉中。
他从小体弱，扛不起锄头，背不动柴，被鬼子踹倒时连爬都费劲。
眼睁睁看着亲人断气，自己却连咬一口敌人的力气都没有。
夜里做梦，全是刀光血影。他一遍遍想：若真能亲手宰了中村机太，哪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他也认！
第二天清早，徐虎再来找他，那人默默点头：
“干！但有一条，中村机太，必须死在我手上。”
徐虎递过去一把袖珍匕首，薄如纸片，刃口泛青，往衣襟夹层一塞，连搜身都难发觉。
文树，这名字听着就挺实在。
他攥着那把刀，手心里全是汗，愣在原地好几秒，才猛地抬头问：“咋整？这刀……得往他心口捅多深，才算真见血？”
“不难，你照我这样来。”
徐虎蹲下来，手把手教他怎么借腰力、甩手腕，刀尖一送就透，根本不用死磕蛮劲。
等讲完，文树点点头，嘴里还顺口念了句：“六八七……”
又补了一句：“我一会儿出去问问，看外面那些人肯不肯放我走，要是他们点头，让我去见中村机太，我就把窗推开。”
徐虎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中午开饭时他路过文树屋子，一眼扫见，窗，敞着。
“你先歇会儿，我有点事儿，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人已跨出门槛。
他找到自己人，凑近耳根子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成，你多留神。”
那边人一点头，两人眼神一碰，事儿就算落下了。
消息早顺着线，悄悄溜进了林寻耳朵里。
“行，差不多齐活了，别拖了，开干。”
林寻手指“嗒嗒嗒”敲着桌面，话音利索：“晚上先派五架飞机过去绕圈吵闹，烟雾弹全带上，一个都不能少。”
底下人早备好了，弓拉满，箭上弦。
夜深了。
文树从屋里出来，刀贴着后腰藏得严严实实，连衣角都没露一丝破绽。
搜身的人，偏偏是徐虎。
徐虎上下一打量，不动声色，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文树喉咙发紧，心口咚咚直撞。
徐虎他们一伙人早就埋伏在外头，一半盯门，一半绕后，专等着接应文树出来；
他自己呢，则掐着点儿，准备搅浑水。
文树走进中村机太办公室时，脚步没带半点迟疑。
“早跟你讲过嘛，你模样周正，眉眼也清亮，要是乖乖听我的，哪至于吃这份苦？”
中村机太翘着二郎腿，笑着拍他肩膀，“不听话？图啥？跟我混，顿顿肉，天天酒，日子舒坦得很，只要你点头，要啥给啥。”
文树咧嘴一笑，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靠近的那一瞬，手一翻，刀已捅进对方胸口，又狠又准，连半声闷哼都没给留。
全场僵住。
三个鬼子全傻站着，眼珠子瞪得快掉地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