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议论,偶尔也会飘进南天宫,飘进听竹苑。
柳湄听闻,心情复杂。
既欣慰儿子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又隐隐担忧他杀伐过重,心性走向偏激。
她私下问过王霖,王霖只道:
“他有他的道。杀伐是手段,非目的。只要本心不迷,便无妨。”
柳湄知道王霖看得更深,也更能理解儿子选择的路。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过分的良善可能就是催命符。
坪儿选择以狠立身,以智保身,虽然险,却也是生存之道。
只是为人母,难免心疼。
这日,王坪难得没有外出,在院中练剑。
他练的是王霖早年教的一套基础剑诀。
但在他手中使出来,已然脱胎换骨。
少了些中正平和,多了几分凌厉诡变。
剑光吞吐间,隐有风雷之声,又似暗藏无尽后招。
安宁蹲在廊下,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
小丫头如今对修炼兴趣浓厚,尤其崇拜哥哥。
“哥哥好厉害!”看到精彩处,她忍不住拍手。
王坪收剑,气息平复,走到妹妹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俊脸上冷意消融,露出罕见的温和笑容:“想学?”
“想!”安宁用力点头。
“你还小,先跟爹学好引气。等再大些,哥哥教你用剑。”王坪承诺。
“真的?拉钩!”
“拉钩。”
兄妹俩小指勾在一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
王霖和柳湄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柳湄眼中漾开笑意,王霖神色也柔和了些。
“爹,娘。”王坪站起身。
“剑法又有精进。”
王霖点评道,
“不过,杀气稍重,刚猛有余,绵长不足。还需在藏字上下功夫。”
“是,爹。我记下了。”王坪虚心受教。
他知道父亲在剑道上的造诣深不可测,哪怕只言片语的指点,也往往直指要害。
“对了,坪儿,”
柳湄想起什么,问道,
“前几日司徒南说,醉仙楼最近新来了批碧焰果酿的灵酒,滋味独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尝尝。你……常去醉仙楼?”
醉仙楼是什么地方,柳湄自然清楚。
她并非迂腐之人,但也担心儿子年纪轻轻,沉迷酒色。
王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娘,您想哪儿去了。
是司徒伯伯有时谈事,会叫我去醉仙楼的静室,那里清净,阵法也周全。
酒是喝过,但也就是尝尝。
司徒伯伯说,男人可以不近女色,但不能不懂酒。至于楼里的姑娘……”
他摇摇头,笑容有些无奈,
“我没兴趣。有那功夫,不如多练几遍剑法,或者去抢……呃,去寻些机缘实在。”
他说得坦荡。
柳湄仔细观察儿子神色,见确实一片清明,并无躲闪,这才放下心来,笑道:
“娘就是随口一问。你心里有数就好。”
王坪点头,又对王霖道:
“爹,昨日我回来时,感觉南天宫外围的警戒似乎加强了不少,可是有什么事?”
王霖目光微凝:
“你也察觉了。是你司徒伯伯的意思。
凤鸾宫和紫竹阁最近小动作频频,虽然暂时还不敢直接冲击南天宫,但防备不可松懈。
你近期若外出,也需更加小心,尤其注意是否有跟踪或窥探。”
“我明白。”王坪神色肃然。
他这两年在外闯荡,对危险的嗅觉越发敏锐。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南爷到。”
司徒南张狂的红色身影随即出现。
他今日换了身暗红绣金纹的宽袍,衬得红发愈发张扬,只是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都在呢?”
他大步走进来,先捏了捏跑过去的安宁的小脸,惹得小丫头咯咯笑,然后对王霖道,
“有正事,进去说。”
王霖点头,对柳湄和王坪示意了一下,便与司徒南一同进了主屋,布下隔音禁制。
安宁仰头看柳湄:“娘,司徒伯伯和爹爹要说什么呀?”
柳湄摸了摸女儿的头,望向紧闭的房门,轻声道:
“大概是大人们要处理的麻烦事吧。”
院中,阳光明媚。
但风里,似乎已带上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微腥。
主屋的禁制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打开,王霖和司徒南先后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如常,看不出方才谈了些什么。
“说完了?”柳湄放下手中的阵法玉简,抬头问。
“嗯,一点小事。”
王霖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她看了一半的玉简,扫了几眼。
司徒南则大喇喇地往院中石凳上一坐,翘起腿,目光落在正在一旁擦拭剑身的王坪身上。
眼珠子一转,司徒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小子,剑擦得挺亮。不过光擦剑可不行,你这年纪,也该擦亮眼睛,看看身边的花花草草了。”
王坪擦剑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司徒伯伯,您又想给我介绍哪家仙子?”
“哟,学精了,知道堵我话了?”
司徒南乐了,灌了口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酒,
“不是介绍,是提醒。你小子现在名气不小,惦记你的女修可不少。
老子昨儿在醉仙楼,还听几个丫头片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小魔头冷是冷了点,但长相气质,啧啧……’”
他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
惹得旁边的柳湄忍不住弯了嘴角,连王霖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坪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她们爱说便说,与我无关。”
“嘿,你这小子!”
司徒南拿酒坛子虚点他,
“跟你老子一个德性,油盐不进。
你老子当年好歹还知道把你娘拐到手,你呢?
整天不是修炼就是打打杀杀,要不就跟着老子去抢……去拿东西,对姑娘家正眼都不瞧一下。
怎么,打算跟你那把剑过一辈子?”
王坪将擦好的剑归鞘,语气平淡:
“修炼之途漫长,分心旁骛,徒耗光阴。儿女情长,非我当下所求。”
“屁话!”
司徒南嗤笑,
“老子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红颜知己能从朱雀星排到凤鸾星!
修炼归修炼,快活归快活,两不耽误!
你小子倒好,年纪轻轻,活得跟你老子似的,老气横秋,没点趣味。”
王坪没接话,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他并非不懂司徒南话里的调侃和隐隐的关心。
只是……那些女修,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凤鸾星女修众多,容貌出众、资质上佳的也不少。
可不知是不是此地风气使然。
许多女修总带着股刻意为之的柔媚妖调。
言谈举止间目的性太强,要么是看中他“小魔头”的名头带来的刺激或庇护。
要么是觊觎他可能拥有的资源背景。
偶有几个看起来单纯些的,一打听,年纪也大得吓人,动辄成百上千岁。
虽然外表年轻,但眼神里的沧桑和算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
他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