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炎回身看去。
只见来人身形魁梧,青铜色肌肤隐有古老纹路。
一头赤发红如烈焰,肆意飞扬,额间三星紫芒幽然流转。
面容冷硬如刀削,双眸漆黑深邃,淡漠中藏着睥睨天下的凶厉。
一身黑袍猎猎,举手投足皆有撼天动地的威压。
天地仿佛矮了一截,风消云散,连光都畏缩地绕行。
墨炎瞳孔骤缩,三星古神!
实力相当于问鼎巅峰……
“三星……古神……”墨炎喉咙有些发干。
他见过不少大能修士,可眼前这位带来的压迫,堪比净涅。
“晚辈墨炎,不知前辈在此清修……”
他弯下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扰了前辈清净,晚辈这就滚……立刻滚!”
他边说边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想走?”
两个字,冰冷冷砸进耳朵里。
墨炎僵住,一点点抬头,对上那双漆黑得没有边际的眼睛。
那目光落下来,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扒开了,什么念头都藏不住。
“你走得了吗?”
王霖本尊垂眼看着他,额间紫芒流转,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山谷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风停了,虫鸣息了,连远处树叶的窸窣声都消失不见。
所有声音、光线、灵气,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朝着那根手指涌去。
指尖上,凝出一点暗芒。
它静静悬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坍缩。
光线绕着它打转,怎么也照不进去。
墨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跑,想祭法宝,想燃烧精血遁走……
可身子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不是动不了,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那暗芒吞噬了。
他看着王霖指尖的暗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墨炎心中又悔又恨。
他流连花丛上千年,从未翻过船,只因他足够谨慎,只挑那些无根无萍的。
谁曾想,这次竟踢到了铁板。
“前……前辈。”
墨炎压下心头惊骇,强行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将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不知这位柳道友是前辈道侣,多有冒犯,实属误会。
晚辈愿奉上重宝赔罪,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他语气诚恳,态度卑微,与方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修士世界,弱肉强食,能屈能伸是生存法则。
面对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低头服软,不丢人。
王霖确实看也不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柳湄身上。
看她苍白的脸,断裂的手腕,嘴角未干的血迹。
看她怀中吓得小脸发白,抽噎不止的女儿……
深邃的眼眸,瞬间结冰。
目光缓缓转向三十丈外,王霖看着姿态恭敬的墨炎。
“误会?”
王霖冷哼,“你要带走我的妻子,打伤我儿子,伤我灵兽……是误会?”
墨炎心中一沉,背上已渗出冷汗。
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但他还想争取一线生机。
“前辈明鉴,晚辈确实不知柳道友是前辈道侣,更不知这位小友是前辈的公子。”
墨炎语速加快,姿态更低,
“晚辈愿以全部身家赔罪,并立下天道誓言,永不踏足凤鸾星,永不与前辈及家人为敌,还请前辈……给晚辈一条生路!”
他一边说,一边从悄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捏在掌心。
墨炎低头掩住眼底的阴鹜,这枚碎片是是他早年在一处上古魔修洞府所得。
是保命之物,可瞬间遁出万里,代价是损耗五成本源。
不到绝境,他绝不会用。
“不必了。”王霖淡淡道,“你的命,留下赔罪!”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对着三十丈外的墨炎,虚虚一握。
刹那间,墨炎周围十丈空间,被一只巨手抓住,猛地向内坍缩,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空间禁锢?!”墨炎骇然失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能如此轻描淡写施展出这般强度的空间禁锢,此人的修为,极有可能可能触及了碎涅的门槛!
必须立刻逃!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疯狂催动手中的黑色骨片。
骨片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漆黑魔光,一股狂暴的空间波动就要爆发。
就在骨片即将激活的瞬间。
王霖握拳的右手,五指,轻轻收拢。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密声响,从墨炎周身传来。
墨炎握着骨片的右手,以及他周身的暗红火焰甲胄,他体内的经脉、骨骼、脏腑……
开始一寸寸向内挤压、碾碎!
“啊——!!!”
远超肉身承受极限的痛楚,让墨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率先化作一蓬混合着骨渣肉糜的血雾。
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
不!
他不能死!
他是问鼎后期,他还有大把的寿元,无数的美人,无尽的权势!
“我跟你拼了——!!!”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化作疯狂的怨毒。
墨炎在肉身彻底崩溃前,残存的神魂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逆转所有残存灵力,疯狂冲击丹田,点燃元神,引爆道基。
他要自爆!
问鼎后期修士的元神自爆,威力足以重创一般的问鼎巅峰!
就算杀不了此人,也要崩碎他这道分神,让他付出代价!
“想自爆?”王霖眼神冰冷,嘴角扯出一丝嘲讽。
他收拢的五指,骤然一紧!
“噗!”
墨炎那疯狂膨胀的元神,连同他残破的肉身,被彻底炸开,化作尘埃与能量乱流。
被王霖禁锢空间的力量一卷、一碾,彻底湮灭、抹除。
点滴不存。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风一吹,灰烬飘散。
问鼎后期修士墨炎,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从王霖本尊降临,到墨炎彻底陨落,不过短短数息。
山谷内,一片死寂。
王霖缓缓收回手,褪去周身冰冷的杀意与恐怖威压。
他转过身,看向柳湄。
柳湄抱着女儿,怔怔地看着他,眼圈通红。
王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父亲那道虚幻却无比伟岸的身影。
眼中情绪复杂无比。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对父亲强大实力的震撼,更有深深的愧疚。
他太弱了,保护不了娘和妹妹。
王霖走到柳湄面前,轻轻抚上她断裂的手腕。
温和醇厚的古神之力涌入,瞬间修复了她手腕的伤势,也稳住了她体内紊乱的气血。
“阿湄,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温和。
“王霖……”柳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泣。
怀里的安宁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渐渐止住了哭声。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
王霖一手搂着柳湄,另一只手虚空一抓,远处墨炎遗落的几件物品中,一枚淡紫色的储物戒指飞入他手中。
他抹去上面残存的神识印记,看也不看,直接递给走过来的王坪。
“收着。”他说。
王坪接过戒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着父亲,又看看相拥的父母,低下头:“爹,对不起,我……”
“你做得很好。”
王霖打断他,目光扫过重伤的雷蛙和希希,抬手打出两道古神之力。
两只灵兽的伤势立马痊愈。
“面对强敌,没有退缩,能护着你娘。这就够了。”
王坪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王霖又看向这片山谷。
禁制已残破,此地不能再留。
他沉吟片刻,对柳湄道:
“阿湄,我的古神真身不可暴露太久,你们立刻收拾,去找司徒。
我会尽快处理好天运宗的事,回来找你们。”
柳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小心。”
“嗯。”王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又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
然后,他看向王坪,“保护好你娘和妹妹。”
“是!”王坪挺直背脊。
王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儿,眼神温柔,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柳湄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坪儿,收拾东西,带上雷蛙和希希,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是,娘!”
天运宗,紫霖阁。
静室中,盘坐的王霖本尊,缓缓睁开眼。
他摊开手掌,掌心的墨色玉符,悄然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眼中,冰冷杀意,一闪而逝。
流光门……
他重新闭上眼,周身气息沉凝。
司徒不会让他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