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空舟在赵国北境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中悄然降落。
王霖将飞舟收起，又在周围布下几道隐匿禁制，确保不会被人发现踪迹。
“爹，我们到了吗？” 王坪看了看四周略显荒凉的山景，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与他想象中的回家似乎不太一样。
没有热闹的村庄，没有熟悉的乡音，只有寂静的山风和茂密的树林。
“嗯，到了赵国北境。” 王霖点了点头。
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赵国都城郢都的所在，“我们先去都城。”
“都城？” 王坪眼睛亮了亮。
他小时候跟着娘亲在凡人城镇生活过，对那种热闹的街市并不陌生，甚至有些怀念。
柳湄看向王霖，轻声问：“要遮掩修为进城吗？”
“要。” 王霖应道，抬手掐诀，三道光芒分别落在自己、柳湄和王坪身上。
光芒敛去后，三人的气息已然与普通凡人无异。
只是三人经年累月修炼出的清灵气质，却是掩盖不了的。
王霖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靛青色儒生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系锦带。
长发用一根朴素的乌木簪束起，少了几分仙君的凛冽，多了几分儒雅书生的清贵。
只是眉眼间的沉静与深邃，依旧让他显得卓尔不群。
柳湄则是一身淡雅的水蓝色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纹样，清丽脱俗。
她将长发挽成简单的随云髻，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未施粉黛，却已容光慑人。
站在那儿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让人移不开眼。
王坪一身宝蓝色箭袖短打，外面套了件同色的小马甲，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唇红齿白，眉眼灵动，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教养极好的小公子。
眼睛里的机灵劲儿，比寻常孩童多了几分沉稳。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王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爹，你这样穿，好像书院的夫子！”
又转头看柳湄，眼睛亮晶晶的，“娘，你真好看！”
柳湄莞尔，摸了摸儿子的头：“坪儿是俊俏的小公子呢。”
她看向王霖，他这身打扮让她想起了动漫里他第一次化凡的样子。
满满的人夫感。
心中泛起柔情，柳湄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温声唤道：“夫君，我们走吧。”
“夫君”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江南烟雨似的温软，落入王霖耳中，瞬间柔和了他的眸光。
他“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牵起了王坪。
“走。”
神识扫过，在不远处的官道旁，一家三口雇了一辆看起来干净宽敞的马车。
车夫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汉子，见这一家三口气度不凡，不敢多问，恭敬地请他们上车。
希希缩小了体型，化作一只普通小黄狗的模样，灵活地跳上了车辕，趴在那里假寐。
马车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向郢都驶去。
车内铺着软垫，倒也舒适。
王坪起初还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但官道两旁多是农田村舍，看久了便也乏味。
他放下帘子，靠在柳湄身边，有些怀念地说：“娘，我们以前在青田镇的时候，都是走着去镇子上赶集的。”
柳湄揽着儿子，目光温柔：“是啊，那时候坪儿还小，最喜欢镇口李婆婆卖的糖人了。”
“嗯！” 王坪用力点头，眼中流露出怀念，“还有周大叔的馄饨，孙记的桂花糕……”
过往温暖的记忆，随着马车的颠簸，一点点浮现心头。
青田镇那三年，是和娘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有着别样的安宁与琐碎的快乐。
王霖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上，眼神幽深。
青田镇……
那也是他生命里一段极为特殊的时光。
马车行了约莫半日，郢都那巍峨的城墙便已遥遥在望。
作为赵国的都城，郢都远比青田镇那样的小镇繁华壮阔得多。
高达数丈的青灰色城墙绵延开去，城楼上旌旗招展。
护城河宽且深，吊桥前车马人流排成长队，缓慢入城。
喧嚣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听见。
交了入城税，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门。
一入城，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迎风招展。
绸缎庄、银楼、茶肆、酒楼、客栈、杂货铺、点心铺……
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行人摩肩接踵。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鲜活蓬勃。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气味。
刚出炉的烧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胭脂水粉的淡香、酒楼里飘出的酒肉香，还有街边小吃摊传来的诱人味道。
王坪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景象，眼中闪着光。
这郢都的繁华，远胜青田镇。
但属于凡人城镇特有的腾腾生机，却是一样的。
这让他感到熟悉，又有些怀念。
“好热闹啊，比青田镇大好多！” 王坪感叹道。
柳湄也微笑着看着窗外。
这般热闹的景象，让她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修士能像这般纯粹以凡人身份，融入红尘闹市的机会，着实不多。
王霖支付了车资，打发走马车夫，一家三口带着希希，正式汇入了郢都熙熙攘攘的人流。
而他们这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无他，这一家子的容貌气度，实在太出众了。
男主人身姿挺拔，容颜清俊。
虽神色冷淡，但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一看便知非池中之物。
女主人更是清丽绝伦，肤光胜雪，眸如秋水。
她挽着夫君的手臂，笑容温婉，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旁边的小公子，粉雕玉琢，机灵可爱，还有那只威风漂亮的大黄狗……
这一组合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少行人偷偷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的老爷夫人？好生俊俏！”
“瞧着面生，怕是外来的富商或是官宦家眷吧？”
“那小公子长得可真俊俏……”
“那狗也神气！”
柳湄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往王霖身边靠了靠。
王霖察觉到她的动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打量的人。
他并未释放威压，但久居上位的冷漠与疏离，还是让一些过于直白的目光讪讪地收了回去。
王坪倒是坦然许多，他牵着爹爹的手，好奇地左顾右盼。
这郢都的街市，摊位更大，货物更多，吆喝声也更响亮。
让他想起了青田镇赶集的日子，只是规模放大了无数倍。
“娘！你看那边，有捏面人的！”
王坪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
手艺人正用五颜六色的面团，飞快地捏出各种小动物和人物，栩栩如生。
柳湄笑着点头：“嗯，和青田镇张老伯的手艺有点像，不过这里的花样更多。”
一家三口走到面人摊前。
王坪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穿着红衣服、拿着金箍棒的小面人：“这个像通天猴”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见客人上门，而且气度不凡，连忙热情介绍：
“小公子好眼力！这正是通天猴呢，您来一个？”
王坪抬头看王霖，眼中带着询问。
王霖微微颔首。
王坪高兴地付了钱，接过糖人，爱不释手。
又走了一段，一股熟悉的甜香飘来。
是一家卖糖画的摊子，与青田镇的那家颇为相似。
王坪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睛看着那金灿灿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成型。
“想吃？” 王霖问。
王坪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看看。以前在青田镇，娘给我买过。”
他并非馋嘴，只是这熟悉的场景，勾起了幼时的回忆。
柳湄心中微暖，柔声道：“想吃就买一个，无妨的。”
王坪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笑道：“看看就好了，娘。我长大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糖画来哄的小娃娃了。
王霖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眼底掠过笑意，牵着儿子的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香气四溢的点心铺，柳湄想起儿子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糖糕，便进去买了几块刚出炉的。
路过书肆，王坪想起爹说过要了解赵国风物，便主动提议进去看看。
王霖给他挑了几本地方志和史话杂记。
路过一个卖女子首饰的小摊，柳湄的目光在一支简朴的桃木簪上停留了一瞬。
那簪子雕成了兰花的形状，很质朴，有些粗糙，并不值什么钱。
王霖却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拿起那支簪子看了看，然后直接付了钱。
“夫君？” 柳湄有些讶异。
王霖将簪子递给她，声音平静：“戴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