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一家三口围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
石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一碟清蒸银线鱼,鱼肉雪白,缀着几丝翠绿的葱丝;
一碟碧玉菇炒灵笋,色泽鲜亮;
一碟金黄油亮的红烧灵禽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一瓦罐奶白色的灵菌汤,撒着几粒碧绿的葱花,汤色清亮,鲜香四溢。
饭菜是王霖下厨做的。
他的手艺如今是越发纯熟了,色香味俱不说,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
食材中的灵气也被很好地激发、锁住,对修士而言,既是口腹之享,也有助于温养经脉。
王坪早就等不及了,小身板坐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尤其是中间那盘红烧灵禽腿。
等王霖一声“吃吧”刚落下,小家伙的筷子就夹向了一只灵禽腿。
“唔!爹,好好吃!”
王坪一口咬下去,外皮微酥,内里软嫩多汁,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夸道,
“比以前镇上酒楼里做的还好吃!”
柳湄也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鱼肉细腻鲜美,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尝了一口,也点了点头,眉眼带笑,“这鱼蒸得不错,很嫩。”
她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困扰多日的瓶颈终于突破,踏入婴变期,体内灵力充盈,神识清明,连带着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王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自己也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姿态一贯斯文优雅,与王坪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柳湄摸着王坪的头笑了笑,“慢点吃,不要急。”
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东西又急又快。
王坪扒了一口饭,抬头,“知道的。娘。我今天练那个步法,后来自己又练了好久,感觉好像找到一点门道了。”
王坪一边扒饭,一边迫不及待地跟柳湄分享今日的修炼进展,满脸兴奋,
“就是灵力运转到脚底涌泉的时候,还有点涩,不过比之前好多了,爹教我的那个法子真管用!”
“是吗?”
柳湄微笑着听他说,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碧玉菇,
“慢慢来,不着急。你爹教的,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根基打得牢,日后学什么都快。”
“嗯!”
王坪用力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鸡腿,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爹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娘,你不知道,下午爹教我步法的时候,就站在那儿,一眼就能看出我哪里不对……”
小家伙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他爹今日如何指点他,步法如何精妙,他自己又是如何一点点领悟的。
言语间对王霖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柳湄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目光扫过对面安静吃饭的王霖。
他面上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顿饭,就在王坪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柳湄偶尔的应和中,吃得格外温馨。
连平时总爱在饭桌边打转、眼巴巴讨食的希希,今日也格外安静。
它乖巧地蹲在王坪脚边,偶尔用大脑袋蹭蹭小主人的腿,得到一两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就心满意足地趴下慢慢啃。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天际泛起深蓝。
王霖抬手,指尖在石桌边缘的凹槽轻轻一点,镶嵌在凹槽里的几颗月光石便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将小小的庭院照得一片温馨。
饭吃得差不多了,王坪也夸完了爹爹,小肚子吃得滚圆,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忽然想起下午的事,好奇地问道:
“对了娘,你今天下午在山巅叫爹去干嘛呀?爹走得可急了,‘嗖’一下就没了,害我差点摔一跤。”
他问得天真无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满是好奇。
话音落下,柳湄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能感觉到,对面王霖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她抬眼,正好对上王霖的视线。
柳湄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儿子的话太密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下午借王霖的潮生石,突破婴变的事,她本没打算特意说,想着顺其自然就好。
可儿子这一问,倒像是她刻意瞒着什么似的。
罢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大事。就是修为上遇到点瓶颈,找你爹借了样东西辅助感悟,顺便请教了他几句。今日运气不错,侥幸突破了。”
“突破了?”
王坪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圆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真的吗?娘你突破到婴变期了?!”
“只是初期。” 柳湄笑着纠正,眉宇间的轻松和欣悦是掩不住的。
王霖看了她一眼,给她添了一碗汤。
“哇!娘你好厉害!”
王坪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绕过桌子跑到柳湄身边,拉着她的袖子,一脸激动,
“婴变期!娘你太棒了!恭喜娘!”
小家伙的喜悦发自内心,纯粹而热烈,感染得柳湄心里也是一片暖融融的。
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谢谢豆豆。”
王坪高兴完了,又立刻想起另一件事,转头看向王霖,大眼睛里闪着光:
“爹是最厉害的,他的宝贝最多了,懂的也最多!”
他说着,又“噔噔噔”跑回自己座位,伸长胳膊,用公筷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只红烧灵禽腿,放到了王霖的碗里。
然后仰着脸,满是真诚和崇拜地看着王霖:“是吧爹,你最棒了,这个鸡腿给爹吃,多吃点!”
可实际上,在青田镇的三年,在柳湄的教导下,他早已习惯了将最好的、或是娘亲爱吃的先给娘亲。
对王霖这个不常回家的爹,远没有这般亲昵自然。
这一刻的举动,是连日来王霖的付出,一点一滴浸润的结果。
王霖看着自己碗里那只油亮喷香的鸡腿,脸上惯常的冷淡神情,渐渐暖了不少。
这儿子没白疼。
他笑了笑,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柳湄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笑了起来。
清丽的眉眼在柔光下舒展,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是啊,好久不曾这样了。
一家三口,围坐吃饭,孩子活泼,父母安然。
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只有饭菜的香气,月光石的柔光,和偶尔的轻声笑语。
这寻常人家的温馨,对她而言,已是久违。
当然,温馨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王坪沉浸在娘亲突破的喜悦和犒劳爹爹的成就感中。
他重新坐好,双手托着下巴。
看看左边浅笑嫣然的娘亲,又看看右边神色淡淡的爹爹,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看向左边,突然问道:
“娘,你现在突破到婴变期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走了?以后就都住在这里了,对吗?”
童言无忌,问得天真又直接。
这句话一出口,石桌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王霖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儿子天真无邪的小脸,转向了对面的柳湄。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了方才的柔和,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却又深沉得让人看不清情绪。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柳湄,等待她的回答。
柳湄脸上的笑容,在王坪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僵住了。
她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被父子俩同时这样注视着,尤其是王霖看似平静实则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微微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碗里还剩小半的米饭。
这孩子……怎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前是实力不够,心思浮动。
如今突破婴变,自然是又多了一点底气,可……
看着儿子充满期盼的眼神,想起王霖今近日的种种举动……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月光石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夜风吹过,带来院中桂花的浅淡香气。
石桌上,饭菜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一切都和片刻前一样温馨。
可有些问题,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柳湄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下来。
她抬起眼,没有看王霖,而是看向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儿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豆豆,这里……是我们的家。至少在找到更合适的地方之前,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王坪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立刻又高兴起来:
“太好了!我就喜欢这里!有爹,有娘,有大花二花,还有希希!”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简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心满意足,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别的话题。
柳湄却不敢去看王霖此刻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小口吃着饭。
只是原本美味的饭菜,此刻似乎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了。
王霖眼神微闪,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将儿子夹给他的那只鸡腿,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庭院里,只剩下王坪清脆的说话声,和偶尔响起的希希啃骨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