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才出门,眉头就拧了起来。
院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哪个不怕死的在欺负他儿子?
本就因柳湄之事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火,王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度。
他身形一晃,人已出现在庭院中央,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源。
老桂花树下,场面着实精彩。
他儿子王坪,此刻衣领歪斜,袖口被扯开了一道小口子。
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小家伙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不屈,两只手正死死揪着徐立国的头发。
徐立国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弯着腰,龇牙咧嘴,想掰开王坪的手。
原本用木簪束得还算整齐的头发被王坪扯得散乱不堪。
好几缕发丝可怜兮兮地垂在眼前,脸上还有几道疑似被指甲划过的红痕。
配上他此刻扭曲的表情,哪还有半分平日里自诩的风流倜傥?
两人显然正战到酣处,谁也没注意到王霖的出现。
“小兔崽子你松不松手?!”
徐立国疼得直抽气,又不敢真用力伤到孩子,只能虚张声势地恐吓,
“再不松我真告诉你爹了!”
“你告啊!看我爹理不理你。”王坪听闻,揪得更紧了。
“啊,你,你给老子等着……”
“爹?!”
“主子?!”
几乎是同时,王坪和徐立国都看到了伫立在几步开外的王霖。
两人同时一惊,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坪下意识松开了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扯了扯自己乱糟糟的衣服。
徐立国则如蒙大赦,瞬间弹开好几步。
手忙脚乱地理着自己披散的头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一溜烟飘到王霖身边。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主子!主子您可出来了!救命啊!您看看,您看看这小祖宗把我给挠的!”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红痕,又扯了扯自己散乱的头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属下不过是见小公子可爱,想亲近亲近,谁知他……他上来就揪头发啊。
还说我丑!主子您可得给属下做主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霖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
完了完了,看煞星这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明显心情极差,自己这回怕是撞枪口上了。
屋檐下,原本趴着的雷蛙,早在王霖踏出房门的瞬间,就极其警觉地睁开了眼。
见他比平日更冷三分的侧脸,雷蛙非常识时务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同时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希希的狗头。
“咕呱。”(傻狗,别看了,快走。)
希希不明所以,歪头看了看雷蛙,又看看院子里的主人,起身摇着尾巴,看样子是想凑过去。
雷蛙翻了个白眼。
二话不说,叼起希希后颈的一块软皮,极其灵活地拖着这只反应迟钝的胖狗,三两下就蹿上了屋顶。
几个起落,一蛙一狗消失在屋后茂密的山林里,溜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它才不傻。
王霖那煞星明显憋着火呢,这时候凑上去,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让徐立国那个嘴巴欠,脑子也不大灵光的家伙去顶缸,再好不过了。
雷蛙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王霖自然没理会溜走的雷蛙和希希。
此刻,他的心情确实糟糕透顶。
柳湄那边油盐不进,句句戳心,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一出来,又看见儿子跟人打架,衣服都扯破了,这火气“噌”地一下就往上冒。
他自然舍不得对儿子发火。
目光冷冷地转向旁边正在整理仪容的徐立国。
徐立国被王霖毫无情绪的眼神一扫,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想要告状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主子了,平时就够吓人的,心情不好的时候,那简直是个活阎王!
“主、主子……”徐立国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王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坪也感觉到了他爹身上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脑袋垂得更低了,心里七上八下。
半晌,王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徐立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看来,是我平日对你太宽容了。”
徐立国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主子明鉴,小徐子绝无此意,属下对主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都是小公子他……他年少顽皮,我绝无冒犯之意!”
“与坪儿无关。”王霖打断他的辩解,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既如此清闲,还有心思与孩童嬉闹……”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那便去找点正事做。听闻北地玄冥渊近日不稳,阴魂躁动。你,去那里。”
徐立国一听“玄冥渊”三个字,脸都白了。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凶险绝地,阴气极重,常有强大阴魂和诡异生物出没,元婴修士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主、主子!玄冥渊那鬼地方……”徐立国声音都变了调。
“带不回十个元婴修士的神魂,”
王霖像是没听到他的惊恐,表情冷漠,
“我便将你这缕神魂,彻底炼化了,给坪儿做件护身的小玩意,想必比现在有用。”
“!!!”
徐立国被吓得魂飞天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形象了,抱着王霖的衣角就开始干嚎:
“主子!主子饶命啊!小徐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玄冥渊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
十个元婴神魂……属下、属下怕是有去无回啊!
主子!看在属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属下这一次吧!
属下以后一定恪尽职守,好好看着小公子,绝不再惹是生非!主子!”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跟王坪吵架时的嚣张气焰。
王霖垂眸,看着脚边哭天抢地的徐立国,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他此刻心情极差,正需要个出气筒,徐立国撞上来,也算他倒霉。
而且这家伙最近确实有些散漫,是该敲打敲打了。
“聒噪。”淡淡吐出两个字,轻轻一拂。
一股霸道的力量裹挟着徐立国,将他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徐立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拉长、模糊……
“主子!不要啊——!!!”
凄厉的尾音渐行渐远。
徐立国的蓝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被王霖随手一挥,不知道丢到几万里之外去了。
庭院里,瞬间清净了。
王霖整理了一下被徐立国扯得微皱的衣角,然后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儿子。
王坪感觉到爹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小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下一个该收拾的就是他了。
王霖看着儿子一副鹌鹑样,又看看他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心中的火气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一丝头疼。
他走过去,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为什么打架?”他问,声音比刚才和徐立国说话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王坪偷偷抬眼看了爹爹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辩解:
“他、他先骂爹的……还说爹是煞星……我、我才揪他头发的……”
王霖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徐立国那张嘴,向来没什么把门,背后没少嘀咕他,当着他儿子的面口无遮拦,被揍也是活该。
“衣服破了。”王霖伸手,帮儿子理了理歪斜的衣领,又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回去换身衣服,把头发梳好。”
他站起身,神色淡淡的,
“然后,去书房,将《基础剑诀》前九式,抄写十遍。静心。”
“……是,爹。”王坪乖乖应下,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他不敢多问娘亲怎么样了,也不敢多说徐立国的事,低着头,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霖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主室房门,眸色深深。
山风吹过庭院,带来阵阵桂花的冷香。
王霖身形一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