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没有豆豆叽叽喳喳的声音，气氛有点微妙。
柳湄看了看站在那的王霖，王林也看了看她，两人都没说话。
“咳，”柳湄清了清嗓子，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该做饭了，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都行。”王林应了一声。
柳湄点头，“行，那我就随便做点。”
其实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就不需要吃饭了。
修士辟谷，餐风饮露，吸纳天地灵气便可维持生机，无需五谷杂粮。
王霖更不用说，修为深不可测，怕是几百年都没碰过凡俗食物了。
吃饭，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生存所需。
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一种对生活的仪式感。
尤其是对她。
穿越而来，带着对现代美食的怀念，她始终保留着一日三餐的习惯，并乐在其中。
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再说，柳湄是柳湄。
她是她。
天赋异禀的是柳湄，不是她。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懂得什么修仙？
修什么练，坐等王霖带她们母子踏天不香吗？
“柳湄”长得美。
柳湄想得美。
如此想着，偷偷瞥了王霖一眼，柳湄心里顿时乐滋滋的。
麻子哥，赶紧踏天吧。
“那你等会儿，我去做饭。”她说着，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菜。
她刚蹲下，就见王霖走到灶膛前，很自然地坐了下来，拿起火折子开始生火。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柳湄有点意外，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问：“你还会生火？”
“从前在家时，常做。”王霖的声音平静，火已经升起来了，橘色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修仙界的好男人。
柳湄笑了笑：“那正好，省得我忙活。火别太大，我先炒个菜。”
“嗯。”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柳湄利索地把菜洗好切好，又切了点肉。
她做饭很快，刀工也好，一看就是常下厨的。
王霖坐在那里看着火，目光偶尔落在柳湄身上。
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切菜炒菜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肉丝切好，她又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熟练地搅散。
蛋液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王霖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纤细挺直，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她系着素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的侧脸柔和，眼神很专注，眼底始终带着笑意。
火光和锅里升起的水汽，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暖的光晕里。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母亲在灶前忙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了。
都是同样的平凡，同样的温暖，带着家的气息。
只是，母亲早已化作黄土，而眼前这个女子……
“水开了。”王霖出声提醒，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哦，好。”柳湄连忙将搅好的蛋液小心地倒进翻滚的开水里，又迅速用筷子搅散，做成蛋花汤。
然后又另起一锅，热油，炒菜。
这样的柳湄，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修完全不同。
她似乎真的很享受这样平凡的日子。
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和邻居说说笑笑。
修为跌落，道心有损，可她看起来却比从前快乐。
王霖想起自己当年在赵国化凡的经历。
那时他修为停滞，为了感悟生死轮回意境，封印修为融入凡俗，结识大牛一家，体会人间冷暖。
那段日子虽然平凡，却让他对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看柳湄现在这样，放弃无情道，甘于平凡，悉心养育坪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化凡？
或许，这是她走出道心之损，重拾修行之路的契机。
既然她选择以此种方式化凡，那他便陪她一段。
助她在这凡俗烟火中稳固心境，将来有机会，再助她恢复修为。
毕竟，她是豆豆的娘。
“王霖，你烧的火呢？”柳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霖回过神，见柳湄已经往锅里倒了油，正等着油热。
他调整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让火势更均匀些。
“谢啦。”柳湄冲他笑了笑，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就出来了。
她动作很快，翻炒，调味，出锅，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一盘翠绿的炒青菜，一盘金黄的肉丝炒蛋就好了，还顺手做了个简单的蛋花汤。
饭菜的香味飘满灶房。
很平常的家常菜，却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饭好了。”
她擦了擦手，对还坐在灶膛前的王霖说：
“你去赵掌柜家把豆豆接回来吧，那小子玩起来就忘了时辰。饭菜我温在锅里，等你们回来吃。”
王霖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简单却冒着热气的饭菜，和站在桌边含笑看着他的柳湄。
日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有饭菜的香。
这一刻，很安静，也很踏实。
“我去去就回。”他说。
“嗯，路上慢点。”柳湄应道，开始收拾灶台。
王霖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很好，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走在巷子里，听着远处隐约的人声，想起刚才灶房里的那一幕。
心里想着，就这样陪着她和豆豆，在这小镇住上一段日子，直到她悟道。
赵掌柜的杂货铺里，豆豆正和铁蛋蹲在地上玩石子，小脸脏兮兮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王霖进来，他立刻爬起来扑过去：“爹！”
王霖弯腰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嗯，回家了。”
“娘饭做好了吗？”豆豆搂着他的脖子问。
“嗯。”
“好耶，回家吃饭！”豆豆欢呼，又扭头对铁蛋挥手，“铁蛋哥，明天再玩！”
王霖抱着豆豆往家走。
豆豆趴在他肩上，小嘴不停：“爹，铁蛋哥说他爹给他买了炮仗，可响了，豆豆也想放！”
“好，明日去买。”王林说。
“真的？爹最好了！”豆豆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印。
王霖没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回到小院时，柳湄已经把饭菜又热了一遍，正摆上桌。
看见他们回来，她笑着招手：“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
豆豆从王霖怀里滑下来，咚咚咚跑去洗手。
王霖也去井边打了水，仔细把手洗净。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很简单的饭菜，豆豆吃得很香，小嘴塞得鼓鼓的，还不停地说着跟铁蛋一起玩的趣事。
柳湄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应和。
王霖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豆豆擦擦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屋子里有饭菜的香气，孩子的笑声，女子温柔的话语。
王霖垂眸吃饭。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