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位身穿酱色比甲,颧骨微高,嘴角耷拉着,一双眼睛跟钩子似的,在那竹筐里扫来扫去。

“你这咸菜,怎么卖啊?”

这是这片巷子里出了名的精明人,王大娘。

平日里买捆葱都要让贩子饶头蒜的主儿。

“二十五文?”

王大娘一听这价,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嗓门拔高了八度。

“小媳妇,你这心也太黑了,二十五文都能割半斤肉了,就买你这一把烂咸菜?”

她撇撇嘴,一脸嫌弃,“隔壁那老张头的酱瓜,才卖八文钱一斤!你这莫不是金子做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附和。

“就是,这也太贵了。”

“想钱想疯了吧,走走走,莫看了。”

赵离斗笠下的狼眸微寒,正欲上前。

向安安却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稍安勿躁。

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从挎着的竹篮里取出一只开了封的陶罐,径直递到了王大娘眼皮子底下。

“大娘,您是当家做主的人,咱不看价钱,先看货。”

阳光下,陶罐内的景象暴露无遗。

只见那切得整整齐齐的深碧色菘菜上,竟结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白霜。

那不是霉斑。

是盐霜!

在阳光照射下,那层盐霜闪烁着细碎光芒,如同撒了一层碎钻,看着便让人舌底生津,喉头发紧。

王大娘也是识货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这是盐?”

“大娘好眼力!”

向安安竖起大拇指,适时奉上一根削得尖细的竹签,插了一小块咸菜递过去。

“贵有贵的道理。光说不练假把式,您尝尝?”

王大娘狐疑地接过,将那指甲盖大小的咸菜送入口中。

才一入口。

她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

咸!

真他娘的咸!

那股子浓烈的咸味直冲天灵盖,瞬间在舌尖炸开,比直接吞了一口盐粒子还要霸道。

可待那股极致的咸味稍退,紧接着泛上来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

那是菘菜本身的清甜,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酱香,回甘悠长,竟是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咋样?”

向安安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杯温水。

王大娘咕咚咽下,又喝了口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她砸吧砸吧嘴,眼神变了。

这咸菜,不简单。

“大娘,您别嫌贵。”

向安安趁热打铁,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您买回去,这一点咸菜切碎了,能炒一顿菜。煮汤的时候扔进去一根,连盐都不用放!”

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您算算,如今官盐多少钱一斤?”

“三百文!”有人接话。

“那官盐啥味儿?”向安安又问。

那婆娘压低声音说道,“越来越差劲了,又苦又涩,颜色还发黄!”

向安安一拍巴掌。

“这就对了。官盐三十文一两,还不好买。我这咸菜,一罐足足一两多重,不仅味道鲜美,还能顶盐用!”

“二十五文,您买的不是菜,是替家里省下的盐钱。”

“这账,您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肯定比我算得清。”

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王大娘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确实啊!

平日里炒菜,放那死贵的官盐,还得忍受那股苦味。

这咸菜上全是盐霜,切一点点就能让一锅汤有滋有味,还带着菜香。

二十五文一罐,看似贵,实则比买私盐还划算。

而且这东西是菜,不是盐,官府也查不到头上来!

“哎哟,小娘子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王大娘一拍大腿,脸上嫌弃尽去,换上了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急切模样。

“给我来两罐,不,来三罐!”

她飞快地从荷包里掏出铜板,数得叮当响,生怕晚了一步被人抢光了。

“好嘞,三罐咸菜,收您七十五文。”

向安安手脚麻利从赵离担子里取出三罐,用草绳系好,递了过去。

有了王大娘这个带头的,周围原本观望的大婶大妈们哪里还坐得住?

“我也要两罐。”

“给我来五罐,我家那口子最爱吃咸口!”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小巷瞬间热闹起来。

赵离被人群围在中间,虽不发一言,手上动作却极快。

收钱,递货,找零。

有条不紊。

那双原本只握杀人剑的手,如今捏着铜板陶罐,竟也显出几分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来。

不多时,两筐咸菜便去了大半。

向安安笑得合不拢嘴,荷包渐渐鼓了起来。

“小娘子啊。”

王大娘买到了货,也不急着走,反而凑到向安安身边,压低声音出主意。

“你家这手艺,腌菜是一绝。但这光卖咸菜,还是单调了些。”

她指了指那空了一半的竹筐。

“咱们这江陵府,靠水吃水。你要是能腌点咸鱼,咸水鸭,哪怕是直接卖那腌菜的咸卤水,咱们也认。”

“对对对!”

旁边一位大婶也插嘴道,“要是能腌点咸肉,过年咱们就不愁没油水了。”

百姓所求,不过是一日三餐,咸淡有味。

在这高昂盐价的压迫下,任何能替代盐且价格公道的吃食,都是刚需。

向安安一一谢过,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咸鱼,咸肉?

先前是她思虑不周,竟忘了此地乃是富庶的江陵府。

这城里的人家底子厚,自然是买得起鱼肉这等好东西的。

自从收了那只大田螺,她便在空间灵田边特意挖了一方水池,本意是给这大家伙个安身之处,免得它干死。

当时怕水池单调,便随手撒了些鱼虾苗与荷花种下去。

谁知这空间的水土太能养活了,不过数日,竟全都活了,且疯了似的猛长。

如今那池子里,肥鱼挤着大虾,荷叶连着荷叶,简直泛滥成灾,她正愁没处消耗呢。

若是做成咸鱼干,既易保存,又能光明正大地当盐卖,岂非又是一条财路?

“多谢各位大娘提点!”

向安安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甜。

“过几日,咱们安记酱园便推新货,到时候还请各位捧场!”

“一定一定!”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地热闹余温。

赵离挑起轻了不少的担子,看着身边数钱数得眼睛发亮的向安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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