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向，从一开始的敬佩，逐渐转向了担忧和心疼。
甚至有粉丝组织，开始在华艺和冯晓刚的微伯下面，发起了“请善待演员杜玉”的抗议活动。
杜玉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点开林雪帮他发的那条动态。
“戏已杀青，感谢所有人的关心。”
配图，是酒店房间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仅仅一张照片，一条微伯，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获得了上百万的点赞和几十万的评论。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看到你吃东西我就放心了！”
“玉哥！求求你！以后别再接这种戏了！我们真的会心疼死的！”
“好好休息！多吃点！把你掉的肉都给我补回来！”
杜玉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他能感受到，那份来自无数陌生人的，真切的关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号码，打了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充满了独特韵味的男声。
“杜玉？”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杜玉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姜纹。
“姜导。”杜玉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尊敬。
“是我。”姜纹在那头，似乎是笑了一下。
“小子，可以啊。”
“听说，你在冯裤子那儿，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调侃，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还好。”杜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了那张照片了。”姜纹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眼神，也就你能正确的塑造出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精准地点出了杜玉在两个角色上，最核心的表演差异。
杜玉的心头，微微一凛。
这位导演的眼睛，太毒了。
“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但是记住了，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把自己逼得太狠。”
“冯裤子那人，拍戏不要命，你别跟着他学。”
电话那头，姜纹絮絮叨叨地，像个长辈一样，数落了他一通。
杜玉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圈子里最顶级的导演，在向他传授最宝贵的经验。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姜纹似乎是说累了。
“好好歇着。”
“以后有什么好本子，肯定会找你合作。”
说完，没等杜玉回答，电话就被利落地挂断了。
杜玉握着手机，愣了许久。
等我本子弄好了，再找你。
这句承诺，比茶几上那堆天价合同，加起来份量都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堆剧本上。
他不再犹豫，一本一本，认真地翻阅起来。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本黑色封面的剧本上。
那本黑色的剧本，封面设计极简，只有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无间道》。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魔力，让杜玉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没有再去看其他的剧本。
那些投资数亿的史诗巨制，那些光芒万丈的奇幻大片，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颜色。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无间地狱。
是佛经里最苦的一层。
永恒的痛苦，无尽的轮回。
杜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拴柱”那张麻木的，没有明天的脸。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是饥饿构成的，生理上的绝境。
而这本剧本，承诺的，是精神上的无间地狱。
一个好人，要在地狱里，装一辈子的坏人。
一个坏人，却在地狱里，渴望做一个好人。
这种极致的身份错位和灵魂撕扯，对于一个刚刚从“角色附体”的险境中爬出来的演员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也无异于最甘美的蜜糖。
他翻开了剧本。
刘建明。
陈永仁。
两个名字，像两条相交后又不断延伸的平行线，贯穿了整个故事。
刘德化已经确定出演刘建明。
那个在天台上，眼神复杂，说出“我想做个好人”的黑帮卧底。
杜玉的目光，则死死地锁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陈永仁。
一个被警校开除，潜入黑帮十年，连自己的身份档案都被彻底抹除的警察。
他看到了陈永仁在天台上，对黄志诚警司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
那句台词里，压抑着多少的疲惫，多少的绝望，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坚持。
他看到了陈永仁在音像店里，和刘建明擦肩而过，两人共同聆听那首《被遗忘的时光》。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在寻找自己，一个在逃避自己。
杜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体内的【克制的爆发】技能，仿佛被剧本里的文字所引动，开始隐隐发烫。
他体内的【斯文的狼狈】，似乎也找到了最契合的宿主。
陈永仁，不正是这样一个，在泥潭里挣扎，却始终保留着一丝警察本能的体面和骄傲的，狼狈的人吗？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许久未曾动用的【风霜感】，也能完美地嫁接在这个角色的身上。
那不是饥荒带来的风霜，而是十年卧底生涯，在灵魂上刻下的，无法磨灭的沧桑。
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他现有技能库，量身定做的一场终极考验。
更重要的是，对手是刘德化。
是那个纵横影坛三十年，本身就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符号的天王，和他对戏能见到不少好东西。
杜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最本能的兴奋。
就在这时，房门被刷卡声打开。
林雪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怎么样？有看中的没？”
她将文件扔在桌上，顺势瞥了一眼杜玉手里的剧本。
当她看清那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愣住了。
“《无间道》？”
林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选了这个？”
“嗯。”杜玉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为什么？”林雪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杜玉，我需要一个理由。”
“《刺秦》，陈凯哥的本子，他已经通过人暗示了，只要你点头，男主角就是你的。”
“还有那部《阿修罗》，虽然不靠谱，但给的钱，是实打实的天文数字，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