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这个人不是李慕白。
是假的。
她立刻去找萧抚弦,把怀疑说了。
萧抚弦脸色凝重。
“你是说,有人冒充李慕白,接近我们?”
上官落焰点头:“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来?”
“为了那些账册,”上官落焰道,“他知道假山里有密室,知道里面有证据。他自己找不到,就借我们的手找到。”
萧抚弦沉默。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
如果李慕白是假的,那他是谁的人?
李聿的人?
还是那个神秘人的人?
他来到他们身边,是想干什么?
帮他们?
还是……监视他们?
当天下午,萧抚弦找李慕白喝酒。
李慕白欣然赴约。
两人在酒楼上坐下,点了几个菜,一壶酒。
萧抚弦给他倒酒,笑道:“李兄,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那密室还找不到。”
李慕白谦虚道:“萧兄客气了。慕白只是略尽绵力。”
萧抚弦举起杯。
“来,敬你一杯。”
两人喝了三杯。
萧抚弦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李兄,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体不好,现在看着倒是硬朗多了。”
李慕白笑了笑:“是啊。我爹给我请了个神医,治了两年,总算治好了。”
“神医?哪位神医?”
“姓孙,是个游方郎中,”李慕白道,“治好了就走了,再没见过。”
萧抚弦点点头:“那真是幸运。”
他又给李慕白倒酒。
酒过三巡,萧抚弦突然问:“李兄,你对假山的阵法那么了解,以前研究过?”
李慕白道:“研究过。我爹工部有很多营造的图册,我没事就翻着看。看得多了,就懂了。”
“那你看出那阵法被人改过,是什么时候改的?”
李慕白想了想:“半年左右。”
“怎么看出来?”
“那石头挪动的痕迹,”李慕白道,“石头底下的土还是新的,没有长草。如果是几年前挪的,早该长草了。”
萧抚弦点点头,没再问。
可上官落焰在隔壁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这个李慕白,太完美了。
什么问题都答得上来,什么细节都记得清楚。
完美得不像真的。
当夜,萧抚弦和上官落焰在城外土地庙碰头。
“我让人去查了,”萧抚弦道,“真正的李慕白,三个月前就死了。”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死了?”
“对。痨病发作,没挺过去。他父亲秘不发丧,对外只说在养病。”
上官落焰沉默。
真正的李慕白死了。
那这个是谁?
“查到他身份了吗?”
萧抚弦摇头:“还没有。但他一定和李聿有关。”
上官落焰想了想,道:“要不要抓他?”
萧抚弦犹豫了一下:“抓是能抓。可抓了之后,就断了线索。”
上官落焰明白他的意思。
留着这个人,让他继续接近他们,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说不定能钓出更大的鱼。
“那就留着,但得盯着。”
萧抚弦点头。
“我已经派了人,日夜盯着他。”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分头离开。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上官落焰走在回城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那个李慕白。
他到底是谁?
他来干什么?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人?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李慕白被盯上了。
萧抚弦派了三个最好的跟踪高手,日夜轮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一天,李慕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吃了早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屋看书。
下午出门,去了一趟书铺,买了几本书,又去茶楼喝了壶茶,天擦黑时回家。
一切正常。
第二天,同样如此。
第三天,还是如此。
第四天,跟踪的人来回禀:“萧郎中,这人就是个书呆子,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喝茶,没什么异常的。”
萧抚弦皱眉:“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
“没见别的人?”
“没有。”
萧抚弦看向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也皱眉。
难道猜错了?
这个人真的只是来帮忙的?
可真正的李慕白死了,这个是假的。
假的李慕白,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在等什么?
还是在防着什么?
“继续盯,”萧抚弦道,“盯到他露出马脚为止。”
第五天夜里,终于有动静了。
跟踪的人来报:“李慕白半夜出门了。”
萧抚弦和上官落焰立刻起身,赶往现场。
李慕白穿着一身黑衣,翻墙出了自己的院子,顺着小巷往城南方向摸去。
他走得很小心,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确定没人跟踪才继续走。
跟踪的人不敢跟太近,远远坠着。
走到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他停在一间破旧的宅子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把他让进去。
跟踪的人记下位置,立刻回去报信。
萧抚弦带人包围了那间宅子。
冲进去时,屋里只有李慕白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官差进来,一点也不慌。
“萧兄,”他笑了笑,“这么晚了,还来抓我?”
萧抚弦冷冷道:“你是谁?”
李慕白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
萧抚弦盯着他:“什么事?”
李慕白看着他,又看看上官落焰,缓缓道:“刘胖子是谁杀的。”
李慕白——姑且还叫他李慕白——被押回刑部大牢。
审讯室里,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坦然,像来做客的。
萧抚弦坐在他对面。
“说吧。”
李慕白点点头,开始讲述。
他不是李慕白。
他叫李青,是李聿的养子。
“养子?”萧抚弦心头一跳。
“对,”李青道,“我从小被废太子收养,教读书,教武艺,教机关术数。他待我如亲生。”
“那你为什么要冒充李慕白?”
李青笑了笑:“因为我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
“刘胖子的死。他是我的人。”
萧抚弦和上官落焰对视一眼。
刘胖子是李聿的人?
那账本上的那些东西……
李青看出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刘胖子是废太子安插在‘洛阳王记’的眼线。他表面上是王贵的人,暗中替废太子办事。”
“办什么事?”
“查账。废太子怀疑‘洛阳王记’内部有人贪污,就让刘胖子去查。刘胖子查了半年,查出来了。”
“谁贪污?”
李青沉默片刻,道:“王贵。”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王贵是“洛阳王记”的账房,是李聿的人。
可他贪污?
“他贪了多少?”
“三十万贯。就是那笔‘付洛阳王记’的三十万贯。”
上官落焰想起账本上的那笔巨额支出。
购军械,十万贯。
养私兵,十万贯。
收买官员,十万贯。
那是王贵贪污的?
“那笔钱,根本不是用来买军械的,”李青道,“是王贵自己贪了。他做了假账,骗过了所有人。”
“那刘胖子发现了?”
“对。他把证据都搜集好了,准备交给废太子。可还没来得及,就被王贵发现了。”
“所以王贵杀了他?”
李青摇头:“不是。王贵还没来得及动手,刘胖子就死了。”
“那是谁杀的?”
李青看着他们,一字一顿说道:“黄玉。”
黄玉被押进审讯室时,还在喊冤。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杀人!”
萧抚弦把一叠纸拍在桌上。
“黄玉,你看看这个。”
黄玉凑过去看,脸色渐渐变了。
那是刘胖子的遗书。
李青从刘胖子藏东西的地方找到的。
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黄玉是王贵的人,是他派来监视刘胖子的。刘胖子早就发现了,但一直装作不知道。他把证据都藏好,只等时机成熟,就交给废太子。
可黄玉先动手了。
遗书最后一页写着:
“若我出事,凶手必是黄玉。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黄玉看着那些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萧抚弦盯着他:“黄玉,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玉的嘴唇哆嗦着,突然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
“谁逼你?”
“王贵!”黄玉哭道,“他说我不杀刘胖子,他就杀我。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杀了刘胖子?”
黄玉点头,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我给刘胖子下了药。他睡着了,我就……就用刀捅了他。然后把他的食指切下来,嘴里放了铜钱,假装是江湖仇杀。”
“为什么切食指?”
“王贵让的,”黄玉道,“他说刘胖子就是用这根手指记的账,切下来,就当是警告。”
“警告谁?”
黄玉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让我这么做。”
萧抚弦沉默。
黄玉,这个看起来最老实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刘胖子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信任的徒弟,竟然是王贵派来的卧底。
他临死前写下遗书,指认黄玉。
可那封遗书,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王贵再次被提审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看着黄玉的供词,看着刘胖子的遗书,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萧抚弦道:“王贵,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贵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认。”
“你认什么?”
“我认贪污,认买凶杀人,”王贵道,“那三十万贯,是我贪的。刘胖子发现了,我就让黄玉杀他。”
“你背后还有谁?”
王贵摇头:“没有。就是我一个人。”
萧抚弦盯着他:“一个人?你一个人能贪三十万贯?你一个人能做假账骗过所有人?”
王贵不说话。
萧抚弦继续道:“你背后的人,是李聿吧?”
王贵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萧抚弦捕捉到了。
“李聿让你做假账,把那些钱挪出来,用到别的地方,”萧抚弦道,“刘胖子发现了,你就杀他灭口。对不对?”
王贵低下头,不说话。
萧抚弦等了一会儿,缓缓道:“王贵,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贵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
“我说。”
王贵的供词,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李聿确实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起事。
那三十万贯,确实是他让王贵挪用的。
但不是用来买军械、养私兵。
是用来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