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书屋 > 其他小说 > 泪眼问花,花不语 > 第27章 验出乌头害周三
周三的脸已经肿胀变形,皮肤发黑,嘴唇乌紫,眼角有血丝,口鼻处有干涸的泡沫——这是剧毒中毒的典型症状。
她仔细检查尸体。
周三约三十岁,中等身材,穿着粗布中衣,应该是睡觉时死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水。
她端起碗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碗底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粉末刮下来,包好。
继续检查尸体。
周三的手指甲缝里,有红色的粉末——是胭脂。
他的手指上也有,像是死前不久接触过胭脂。
她心头一动。
周三往胭脂里掺毒,他自己手里肯定有那批胭脂的样品。
那些样品,现在在哪儿?
她开始在屋里搜查。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几把凳子。
她翻遍了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不对。
周三既然能接触到那批胭脂,他手里一定有剩下的。
要么卖了,要么藏起来了。
她蹲下身子,看床底下。
床底下堆着些杂物,破鞋烂袜,灰尘积得老厚。
她伸手进去摸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拉出来一看,是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一尺见方,漆面已经斑驳。
她打开匣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胭脂。
全是珍宝阁的。
她取出一盒,打开闻了闻。
斑蝥的味道。
又取出一盒,也是斑蝥。
一盒盒闻过去,每一盒都掺了毒。
十几盒胭脂,每一盒都是杀人的凶器。
周三为什么要藏这么多?
为什么不卖出去?
除非——他不是想卖,而是想留着。
留着干什么?
威胁人?
还是……等着有人来买?
她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上官落焰迅速把木匣盖好,放回床底,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推门进来。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衣裳,生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一进门就捂着鼻子,骂骂咧咧。
“什么味儿?老三这小子,搞什么鬼?”
他看到床上的尸体,愣住了。
“老三?老三!”
他扑过去,摇周三的尸体。
“你醒醒!醒醒啊!”
尸体自然不会醒。
那人摇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周三死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死了……死了……怎么死的……”
他爬起来就要跑。
上官落焰从门后闪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等等。”
那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个年轻女子,顿时怒道:“你谁啊?让开!”
“你是谁?”上官落焰反问。
那人眼神闪烁:“我……我是他朋友。来看看他。”
“朋友?你刚才叫他老三,叫得很亲热。”
“那又怎么样?”那人梗着脖子,“他死了,我来看看不行吗?”
上官落焰盯着他,缓缓道:“你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你直接走进来,看到尸体,第一反应不是报官,而是跑。为什么?”
那人脸色变了。
“你心虚,”上官落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或者说,你知道谁杀了他。”
那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上官落焰往前一步:
“说。谁杀的他?”
那人被她的气势所慑,脱口而出:“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来买货的!”
“买什么货?”
那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胭脂。”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周三手里有一批胭脂,掺了料的,”那人道,“他跟我说,有贵人要买,让我帮他找买家。我找到了,今天来拿货,结果……”
“什么贵人?”
“我不知道。周三没说,只说是个大主顾,给的钱多。”
“你叫什么?”
“我……我叫钱五,在东市开杂货铺的。周三以前在我铺子里打过工,我们认识。”
上官落焰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她让开身。
“你走吧。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钱五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上官落焰回到屋里,重新取出那只木匣。
十几盒胭脂,都是掺了毒的。
周三留着它们,是想卖个好价钱。
可他还没卖出去,自己就先死了。
杀他的人,是谁?
是那个“贵人”吗?
可那个“贵人”为什么要杀他?
灭口?
还是……周三知道的太多了?
她把木匣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周三的尸体。
死因是中毒,毒在哪?
那碗水里的粉末,是什么毒?
她得回去验一验。
城外土地庙里,上官落焰架起小炉子,开始验毒。
周三碗里的粉末,她取了一点,加水溶解,然后取出一根银针,蘸了溶液,又取出一小包试药,撒在银针上。
试药变成了深紫色。
是乌头。
乌头,《本草纲目》载:“乌头,大热,有大毒。”
中毒者会口舌发麻、四肢抽搐、呼吸困难,严重时心跳骤停而死。
周三的死状,符合乌头中毒的症状。
可乌头是热毒,斑蝥是凉毒,两者不同。
杀周三的人,用的是乌头。
下毒的人,不是那个往胭脂里掺斑蝥的人。
是另一个人。
谁?
那个“贵人”吗?
她想起钱五的话:有个大主顾,给的钱多,要买周三手里的胭脂。
那个大主顾,就是杀周三的人。
他先说要买胭脂,约周三见面。
然后趁机在周三的水里下毒,杀了他。
最后拿走那些胭脂。
可胭脂还在。
他为什么没拿走?
除非——他还没来得及。
周三刚死,他就来了。
结果发现周三死了,他慌了,就跑了。
那批胭脂,他还会再来拿。
她得抢在他之前,把胭脂处理掉。
可那批胭脂里,有一盒是姐姐的。
姐姐那盒,还在吗?
她打开木匣,一盒盒翻看。
每盒胭脂底部,都贴着标签,写着买主的名字。
她翻到最下面,看到了那四个字:上官飘雪。
姐姐的胭脂。
她打开那盒胭脂,仔细查看。
胭脂还是满的,没用过。
姐姐买了,却没来得及用。
她死了。
这盒胭脂,成了遗物。
她把那盒胭脂单独收好,又把剩下的胭脂一盒盒查看。
十几盒,每一个买主都是洛阳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小姐。
如果这些胭脂都卖出去,会有多少人中毒?
那个“贵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杀这么多人?
还是……只针对某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姐姐买胭脂的那天,是九月十六。
九月十七,姐姐见了神秘人。
九月十九,姐姐死了。
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姐姐见了神秘人之后,有没有用过这盒胭脂?
如果没用,那她为什么买?
如果用了,她为什么没中毒?
除非——她提前知道里面有毒。
她买这盒胭脂,是为了找出下毒的人。
可还没等她找出,就被杀了。
杀她的人,和那个“贵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上官落焰回到侯府时,已经是深夜。
她悄悄潜回倒座房,把那盒姐姐的胭脂藏好,然后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后厨干活。
刚进后厨,就听见婆子们在议论:
“三姨娘又闹了,今天一早摔了好几个花瓶。”
“可不是,脸毁了,能不急吗?”
“听说大夫来看过了,说是中毒,要慢慢养。”
“养?能养好吗?”
“谁知道呢。就算好了,也得留疤。”
上官落焰一边剥葱,一边听她们议论。
三姨娘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了。
毁容确实可怕,但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三十多岁的人了,经历过大风大浪,不至于这样失控。
除非——她怕的不是毁容,而是别的什么。
比如,那个下毒的人,还会再来。
比如,她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她和周三的死有关。
她想起周三的尸体,想起那盒姐姐的胭脂,想起那个神秘的“贵人”。
这些事,会不会和三姨娘有关?
她决定去探探三姨娘的口风。
中午时分,她借着送饭的机会,去了三姨娘的院子。
院门口还是守着人,但这次是个小丫鬟,生得面生。
她说是后厨来送饭的,小丫鬟就放她进去了。
三姨娘正坐在屋里,脸上蒙着面纱,眼睛红肿,看到有人进来,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谁?”
“姨娘,是我,后厨的阿落。”
上官落焰把食盒放在桌上。
“给您送饭来了。”
三姨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放下,出去吧。”
上官落焰没有动。
三姨娘皱眉:“让你出去,没听见?”
上官落焰看着她,缓缓道:“姨娘,周三死了。”
三姨娘浑身一震。
只是一瞬间,但上官落焰捕捉到了。
“你认识周三?”
三姨娘摇头,摇得太快:“不认识!不认识!”
“可他死之前,说要见一个人,”上官落焰道,“一个买胭脂的人。”
三姨娘脸色发白。
上官落焰继续道:“那批胭脂,是从珍宝阁流出来的,里面掺了斑蝥。周三手里有十几盒,还没来得及卖,就被人杀了。”
三姨娘低下头,不说话。
“姨娘,您脸上的伤,就是那批胭脂害的。您不想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三姨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是谁。”
“谁?”
三姨娘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是大娘子。”
上官落焰愣住了。
大娘子?
大娘子还在牢里,怎么可能出来下毒?
“她……她让人送的,”三姨娘道,“那盒胭脂,是她的人送来的。说是新出的,让我试试。我以为她是好意,就用了……结果……”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大娘子的人?
大娘子虽然被抓了,但她在府里经营多年,还有自己的人脉。
她的人,确实有可能继续活动。
“那个人是谁?”
三姨娘摇头:“我不知道。是个丫鬟,生得面生,说是新来的。我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上官落焰沉默。
大娘子在牢里,还能指使人下毒。
那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那个“贵人”,到底是谁?
上官落焰从三姨娘屋里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腊梅,心里在飞快地转动。
大娘子的人送来的胭脂。
那盒胭脂,是珍宝阁的,上面贴着三姨娘的名字。
可周三那批胭脂,也是珍宝阁的,上面也贴着买主的名字。
这两批胭脂,是同一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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