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回。”周晚秋吐出两个字,“必须立刻召回所有流入市场的圣诺试剂。同时,收集证据,把这件事捅出去。”
“胡闹!”孙教授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小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召回?我们凭什么召回?我们有什么权力去召回一家合法公司的产品?公之于众?证据呢?就凭我们自己实验室的这份报告吗?”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情绪有些激动。
“拜恩公司不是杜云峰那种小作坊。”孙教授的声音很低,“他们背后是德国资本,有最好的法务团队。我们这么做,他们会反咬一口,说我们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恶意诽谤。到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就因为怕,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有问题的药,被注射进病人的身体里?”周晚秋反问。
她的质问让孙教授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
“教授,我穿上这身白大褂的时候宣过誓。我首先是个医生,然后才是个研究员。我不能看着病人被蒙在鼓里,用这些东西治病。”
孙教授沉默了。
他知道周晚秋说的是对的。可现实远比对错要复杂。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周晚秋走上前一步,“多在外面流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孙教授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对,是我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件事,我需要向上面汇报。你先回去,等我消息。记住,在接到正式通知前,任何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孙教授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把那份报告推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召回可以,我马上去办。通过内部渠道,让所有用过圣诺试剂的单位,立刻封存,等待检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晚秋,“但是,公之于众,现在不行。”
“为什么?”
“你把拜恩公司当成杜云峰那种地痞流氓了?”孙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正是国内市场和外资企业斗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们这边爆出这么大的丑闻,你让外人怎么看?他们不会觉得是圣诺一家公司的问题,他们会说,我们所有的国产试剂,都是垃圾。”
“到时候,不止是你的项目,整个国内的生物制药行业,都会被这一盆脏水泼得翻不了身。这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孙教授的每个字都敲在现实上。
周晚秋没说话。她清楚孙教授说的都是事实。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果不能一击致命,那所有的反击都会变成递给对方的刀子。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不是等。”孙教授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准备。我要你把所有的证据都做好,做得无懈可击。我要拜恩公司,连请律师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接通了,孙教授只说了一句话。
“老张,是我。启动‘净化’程序,最高级别。”
周晚秋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了挂断电话的声音。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开着车,脑子里全是那份百分之零点八的报告。孙教授的话没错,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却处处都是陷阱的战争。
吉普车开进纪家大院,屋里灯火通明,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赵静姝的大嗓门。
“纪修杰,你往旁边挪挪,挡着我放菜了!”
周晚秋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赵静姝正端着最后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纪修杰坐在轮椅上,被她指挥着挪到了餐桌的另一头。
“回来了?”赵静姝看到她,把菜往桌上一放,“赶紧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周晚秋换了鞋,走到餐桌旁。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们俩准备天天吃外卖啊?”赵静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快吃,尝尝我的手艺,饿死我了。”
周晚秋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赵静姝自己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在研究所被人欺负了?一脸死了老公的表情。”
“你才死了老公。”周晚秋夹起一筷子青菜。
“钱建国那边的试剂,怎么样?”纪修杰忽然开口。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却问到了点子上。
周晚秋抬眼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正香的赵静姝。
“很好用。”她放下筷子,“数据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那是!”赵静姝得意地一扬下巴,“我找的人,能有错吗?”
“静姝。”周晚秋看着她,“我还需要一批试剂。”
“要多少?我让老钱继续加派人手。”
“不是他。”周晚秋说,“我需要你再帮我找几家别的化工厂,规模不用太大,但生产线要过关。把同样的配方给他们,让他们也做一批出来。”
赵静姝夹菜的动作停了,她不解地看着周晚秋:“为什么?老钱那边干得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现在外面那些厂子,哪有靠谱的?你这是想干嘛?”
“我想做个实验。”周晚秋的理由找得很快,“不同厂家的生产线和原料批次,都会有细微差别。我想看看这些差别对最终的成品活性有多大影响,用来优化配方。”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赵静姝虽然觉得有点多此一举,但还是点了头。
“行,你是专家,你说了算。我明天就去联系。”她说着,叹了口气,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不过我可跟你说,现在想找个靠谱的厂子,比登天还难。”
“怎么了?”
“还能怎么,都被华德那帮孙子给挤兑死了呗。”赵静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火气又上来了,“今天下午刚得到的消息,城西的天利化工厂和南郊的宏远器械,都申请破产清算了。老板都是硬骨头,不肯跟德国人合作,结果银行的贷款一抽,订单一断,两个月都撑不下去。”
“现在市面上,除了几家国营的大厂我们够不着,剩下的那些中小厂,要么倒了,要么就跟那个孙老板一样,卖了股份给德国人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