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不明所以，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啊？赵总要搞垮别的厂子？”
“听他说的挺可怜的，厂子都要倒闭了……”
“不会吧，赵总不像这种人啊。”
杜云峰见舆论开始偏向自己，内心得意，演的更卖力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着赵静姝身后的纪修杰，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你不就是因为他吗？”
他指着纪修杰的腿，“就为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瘸子，你就断了我全厂上下的活路！”
“赵静姝，你还有没有良心？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护着他？”
“我们厂里几百号人也要吃饭啊！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啊！”
他这话一出，周围工人们看赵静姝的眼神都变了。
赵静姝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姓杜的，你再说一遍？”
赵静姝往前走了一步，她身上的狠劲让杜云峰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我……我说错了吗？”
杜云峰梗着脖子嚷嚷，“大伙都看着呢！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他才跟我翻脸的？”
“你把我们这些给你供货的兄弟当什么了？用得着的时候是朋友，用不着了一脚踢开？”
“现在有了军区的大单子，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情抛弃的老实生意人，把赵静姝描绘成一个嫌贫爱富的恶毒女人。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工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帮他说话了。
“是啊，赵总，生意归生意，不能这么做吧？”
“杜老板看起来也不容易，有话好好说嘛。”
赵静姝看着杜云峰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怒极反笑。
她不吵了，也不闹了，就那么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说完了？”等杜云峰的控诉告一段落，赵静姝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凭什么封杀我？你必须把我的订单还给我！不！你得补偿我的损失！军区那笔单子，PVC的部分必须分给我一半！”杜云峰狮子大开口。
“行啊，要说法是吧？”赵静姝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厂门口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张！”
助理小张早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干着急。
“赵总！”
“去，把昨天下午我办公室的监控录像带拿过来。再搬个电视和播放机出来，就搁在大门口。”赵静姝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杜老板不是要说法吗？我今天就让全厂的人都看看，这个说法到底是什么。”
监控录像？
杜云峰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悲愤僵住了。他昨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骂纪修杰是瘸子，嚣张跋扈的样子，要是被放出来……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你吓唬谁呢？你一个破厂子哪来的监控！”杜云峰嘴上还硬撑着。
“有没有，你等会儿不就知道了？”赵静姝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小张的动作很快，她立刻叫上两个保安，没过十分钟，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就被搬到了厂区大门口，旁边还连着播放机和两个大音响。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片空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杜云峰彻底慌了，他想上去阻止，却被两个保安不着痕迹地拦在了外围。
“赵静姝！你这是侵犯我隐私！你不能放！”他开始嚷嚷。
赵静姝根本不理他。
小张把录像带放了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刺啦一声，电视屏幕亮了。
画面里，正是赵静姝的办公室。
一开始，是杜云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对角落里看文件的纪修杰投去轻蔑的一瞥。
“哟，小张，你们厂子现在可以啊。这是从哪儿请来的高人？都这样了还坚持工作，精神可嘉啊。”
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通过音响传出来，格外刺耳。
刚才还帮他说话的几个工人，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画面继续。
是小张顶撞他，他指着小张鼻子骂的场景。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嚣张跋扈的样子，跟他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模样判若两人。
人群里开始有了骚动。
“这……这人怎么两副面孔啊？”
“刚才还装可怜呢，原来这么横。”
杜云峰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还只是开始。
视频里，纪修杰冷静地指出了他公司的问题，杜云峰的脸色由白转青。然后，赵静姝站出来，点明了纪修杰的身份。
当赵静姝那句“他这条腿，就是为了掩护别人断后，才受的伤”通过音响传出来时，在场的所有工人都安静了。
他们很多人都是普通工人，文化不高，但他们对军人，对英雄，有着最朴素的敬意。
视频的最后，是杜云峰气急败坏的叫骂。
“赵静姝！你个疯婆子！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们，你们都得完蛋！”
录像放完了，小张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厂区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电视屏幕，转移到了脸色惨白的杜云峰身上。那不是同情，而是鄙夷，是愤怒。
“我操！他骂纪队长是瘸子？”
“这孙子还是人吗？人家英雄为了保家卫国受的伤，他居然拿这个说事。”
“刚才还在这装可怜，我呸。真他妈恶心。”
“这种人就该被封杀。活该。”
人群的议论瞬间一边倒。之前那些工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杜云峰站在人群中央。无数道鄙夷的视线包围着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他张着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静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杜老板，这个说法，你还满意吗？”
杜云峰被那一道道视线钉在原地。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脸上血色尽失。他想跑。可腿软的迈不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