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调转车头，开向纪家大院。
车里只剩下她和纪修杰两个人，刚才还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路无话。
回到家，周晚秋停好车，推着纪修杰进了屋。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周晚秋把他推到沙发旁，蹲下身，帮他把腿搬到沙发上放好。
“今天，谢谢你。”周晚秋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做什么。”纪修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你坐在那里，就够了。”周晚秋说。
她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等你的腿好了，你想做什么？”
纪修杰没说话。
“我之前说，给你开个铺子。”周晚秋看着他，很认真地继续说，“现在我觉得，那太小看你了。”
“我想过了。静姝的厂子走上正轨以后，我手里的钱会越来越多。我用不上那么多。”她看着他那条被固定住的腿，“我资助你。你想做什么都行，不一定非要跟医疗有关。开个安保公司，或者去做点别的买卖，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
“我赚的钱，分你一半。”
纪修杰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灯下，说要分他一半的身家，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是一种“我们是一体的”的坦然。
他一直以来强撑着的坚硬外壳，那点因为残疾而生出的自卑和敏感，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砸得粉碎。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慢，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带着凉意。
“周晚秋。”他喊她的名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
“以后，不用再分你我了。”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用他那只布满厚茧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我的，就是你的。”
他的手干燥而粗糙，布满了厚茧，带着军人特有的温度。就这么不容分说地，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了掌心。
纪修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昏黄的落地灯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也把她拉进了他的范围。
周晚秋没有挣脱。
她就这么任由他握着，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纪修杰眼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他握着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周晚秋顺着他的力道，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纪修杰还是没松手。他似乎累极了，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但那只手，却固执地牵着她。
周晚秋偏过头，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
夜深了，窗外传来几声虫鸣。
纪修杰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睡着了。
周晚秋试着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出来，他却在睡梦中收得更紧。她只好放弃，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晚秋是在一阵酸麻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纪修杰的腿上，而纪修杰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晚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看着纪修杰沉睡的脸，伸手，轻轻把他皱着的眉抚平。
她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周晚秋把两个鸡蛋打进碗里，搅散。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纪修杰已经醒了，自己挪到了轮椅上，进了厨房。
“醒了？”周晚秋没回头。
“嗯。”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还是纪修杰先开了口。
“吃完饭，我想去静姝的厂子看看。”
周晚秋夹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纪修杰解释道，“我想去学点东西。以后……等我退伍了，也想自己开个公司。”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了前几天的颓丧和自我否定。
周晚秋把包子放进碗里。
“可以。”她点了下头，“但是，学习不能停。退伍报告批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考大学。开公司的事，可以往后放。”
纪修杰没有反驳。
“好。”
周晚秋开车，先把赵静姝送回了厂里，然后把纪修杰也送了过去。
“你跟着静姝，别乱跑，腿不能用力。”她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了。”纪修杰应着。
赵静姝的办公室里，她盯着一张采购清单，两眼放光。
“晚秋，你快看！李院长发来的采购意向，未来半年！全拿下来，厂子得扩建三倍！”
周晚秋把纪修杰推到沙发边，让他自己待着。
“试用机还没送过去，别高兴太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小张探进头来。
“赵总，外面有个钱老板想见您。”
“钱老板？”赵静姝脑子里没这号人，“让他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半旧的蓝布工装。
他手里提着一网兜橘子，局促的放在了门口。
“赵总，您好，我叫钱建国。”男人搓着手，不敢看赵静姝。
“有事？”赵静姝打量着他。
“我是城东红星化工厂的。”钱建国小声说，“我听说，您之前想找人合作，搞那个……联盟。”
赵静姝挑了下眉。
“我之前也想来，就是……我那厂子太小，怕您看不上。”钱建国的头越说越低，“我那儿有条精细化工的生产线，还能用。我想着，联盟里要是有这方面的单子，我能接。”
赵静姝和周晚秋对视了一眼。
“现在不怕我们看不上了？”赵静姝靠在椅背上问。
“不怕了！”钱建国猛的抬起头，“我听说了，您跟华德那帮人干起来了，还撬了军区的订单！赵总，您是干大事的人！我豁出我那个破厂，也要跟着您干！”
赵静姝面上不动声色。
“口说无凭，你那厂子什么情况，我得亲眼去看看。”
“行！赵总，您现在就能去！我领您去！”钱建国激动的脸都红了。
赵静姝站起身，看了一眼沙发上没说话的纪修杰。
“走，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