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她什么也来不及解释，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组长！怎么了？”李默追了上来。
“家里有急事。”周晚秋抓起外套，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她一路把车开的飞快，赶回纪家大院。推开门，客厅里的气氛很紧张。
赵静姝张开双臂，拦在楼梯口。纪修杰拄着一把扫帚，正试图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往楼上走。他的左腿不受控制的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静姝看到她，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看他！我一来就看到他拿个破扫帚想走路，我拦都拦不住！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彻底弄残废啊！”
纪修杰看到周晚秋，动作停住了。他靠回沙发上，脸色难看。
“你先回去。”周晚秋对赵静姝说。
“我……”赵静姝还想说什么，看到周晚秋冰冷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瞪了纪修杰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想干什么？”周晚秋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想上楼。”纪修杰避开了她的视线。
“所以你就拄着扫帚上楼？”
纪修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他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痛苦。
“我不想再这么躺着了！我受够了！”他低吼道，“我宁愿瘸着，至少我能走！我能动！而不是什么都得靠你！”
他撑着沙发，又想站起来。
“我后悔了，周晚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当初就该让医生把这条腿截了。装个假肢，我现在说不定都能下地干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累你，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结果！”
周晚秋内心剧痛。
她气的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不信我？”她问，声音都在抖。
纪修杰没说话。
“好，好得很。”周晚秋点着头，气笑了，“纪修杰，你觉得我在骗你，觉得你的腿根本好不了，是吗？”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扫帚，扔在地上。
“你不是想站起来吗？行，我让你站。”
她蹲下身，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往上一提。
“纪贵盛的胳膊，当初也被军医判了死刑，说就算接上也是个摆设。我让他恢复了。你忘了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怒火。
“你的腿，每天都在变好！针扎下去的时候，你的肌肉在跳，你的神经在回应！你感觉不到，我能！我能感觉到它在一点点活过来！”
“可你呢？你除了会说丧气话，除了会怀疑我，你还会干什么？”
“你现在就给我站起来！用你自己的腿，站起来！”
纪修杰的腿抖得厉害，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周晚秋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那点力道是他唯一的支撑。他想站直，想拿出一点军人的样子，可那条不听使唤的左腿却背叛了他，每一次颤抖都在嘲笑他的无能。他整个人都吊在周晚秋的胳膊上，狼狈不堪。
周晚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咬的牙关，心里的那股火被一阵酸楚浇熄了。她松开手。
纪修杰几乎是摔回了沙发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月。”周晚秋站直了身体，看着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就一个月的时间。我用我的法子治。一个月后，你的腿要是还站不起来，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你想截肢，你想去办离婚，我陪你去。从那以后，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多说。”
离婚。
纪修杰猛地抬头看她，想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她很认真。她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期限。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得到的会是她肯定的回答。
周晚秋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她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没说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上了楼，进了客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把客厅里的纪修杰彻底隔绝在一个人的孤岛里。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安静得可怕。
周晚秋每天按时去研究所，晚上回来，做好两个人的饭。吃完饭，她就拿出那个木盒，一言不发地给他做针灸。纪修杰也不说话，他躺在床上，任由那些冰冷的银针刺进他那条没有知觉的腿。
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器械碰撞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这天下午，赵静姝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人呢？我的大英雄呢？”她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纪修杰正坐在沙发上，费力地按照周晚秋留下的图示，尝试着勾动脚踝。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满头大汗，脚踝纹丝不动。
“修杰哥，你这是练什么邪功呢？”赵静姝把一网兜苹果扔在桌上，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了一个出来啃，“晚秋呢？还没回来？我跟你们说，你们家晚秋这次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纪修杰停下动作，拿毛巾擦了擦汗。
“我们研究所那个天大的项目，就是S国带回来的那个病毒，被她给攻克了！基因图谱完全绘制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特效药和疫苗马上就能搞出来！这得救多少人啊！”赵静姝说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今天孙教授亲自给她开庆功宴，军区的大领导都惊动了。我跟你说，我们家晚秋现在可是国宝！真正的国宝！”
纪修杰沉默地听着，手里的毛巾被他无意识地绞紧。
国宝。他知道她很厉害，却从不知道她已经到了这个高度。国家级的生物项目，攻克瘟疫。这些词汇离他的世界太遥远了。他的世界里只有枪林弹雨，只有服从命令。
而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修杰哥，你真是捡到宝了。”赵静姝啃完一个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又拿起一个，“我们家晚秋，现在可不是谁都配得上的。你可得对她好点，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