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得谈！”年轻参谋的态度很坚决，“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同胞扔在那个火坑里！只要能把人救出来，什么条件都可以拿到桌面上来谈。我们不参与他们的内战，我们只要我们的人！”
“说得轻巧！万一谈崩了呢？那就是把纪修杰他们最后的希望都掐灭了！”
“不谈，他们连希望都没有！”
“好了，都别吵了。”老将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个代表着S国的区域，看了很久。
“联系他们。”老将军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告诉他们，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谈。”
“人，必须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来。”
几天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降落在了S国首都的临时机场。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是几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谈判异常艰难。
对方狮子大开口，条件苛刻。
拉锯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在中方代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S国政府军在美国的支持下，突然在另一条战线发动了猛烈反攻，叛军压力剧增，急需把兵力调往主战场。
最终，对方松了口。
他们同意中方派车队进入安曼河谷地区接人，但有一个条件。
“他们只给我们四十八小时。”会议室里，陈正国把刚刚收到的电文拍在桌上，“而且，他们不会提供任何安全保障。也就是说，路上如果遇到不听指挥的散兵游勇或者其他武装力量，还得靠我们自己。”
“四十八小时，够了。”老将军站起身，“立刻组织车队和救援队，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冲进去！”
三天。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矿洞里最后一点饼干渣都被分食干净，后勤兵抱着空空如也的箱子，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洞内死气沉沉，连哭闹的孩子都学会了沉默，只是睁着大眼睛，麻木地看着洞顶滴下的水。
“水……谁还有水？”
金丝眼镜男舔着干裂的嘴唇，摇晃着空水壶，挨个去问身边的人。没人理他。每个人的水壶里都只剩下最后一口，那是留给自己的救命水。
他晃到木晚宁面前，木晚宁正把自己的那点水分给一个发烧的工人。
“医生！你看看你，他们都快死了，喝水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我还能走出去求救！”他一把抓住木晚宁的手腕。
木晚宁厌恶地甩开他：“滚开。”
“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兵的肯定还藏着吃的！”金丝眼镜男彻底疯了，他指着不远处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的纪修杰，尖叫起来，“他肯定有！搜他身！”
这一声，点燃了所有人心里压抑的火药。
几个商人立刻站了起来，蠢蠢欲动。
纪修杰睁开了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站起身，那双在黑暗中熬出红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想搜我身？”纪修杰走到金丝眼镜男面前，他比对方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男人完全笼罩。
金丝眼镜男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没错。”纪修杰开口，把腰间的军用挎包解下来，扔在地上。
包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他一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一个空水壶，半包被雨水泡软的烟，几发备用子弹，还有一张被反复折叠、已经看不清原来样子的全家福。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现在，还要搜吗？”纪修杰问。
金丝眼镜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修杰没再理他，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吃的，没了。水，也快没了。”他的开场白，直接将所有人最后一点幻想砸得粉碎。
“留在这里，不出两天，我们都会变成一堆烂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所以，我们走。”
“现在就走，杀出去。想活命的，就跟上。想留在这里等死的，我不拦着。”
他捡起地上的枪，拉了一下枪栓，咔哒一声，在死寂的矿洞里格外刺耳。
“自己选条活路吧。”
没人再有异议。
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困死要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一行人借着暴雨初歇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矿洞。
纪修杰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两个侦察兵，再后面是女人和孩子，张子锋和木晚宁带着医疗人员和工人走在中间，剩下的士兵则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保持着高度警戒。
下山的路泥泞难行，所有人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们刚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前方探路的侦察兵就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蹲下，隐蔽在灌木丛后。
不远处，一小队叛军的巡逻兵正抽着烟，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队伍里的一个孩子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谁在那儿！”
叛军的叫喊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同时响起。
纪修杰骂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叛军应声倒地。
枪声划破了雨林的宁静，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敌袭！”
密集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打在树干和石头上。
“撤！往东边河谷撤！”纪修杰一边开火还击，一边大声吼道。
队伍乱成一团，哭喊声和枪声混在一起。
张子锋护着几个平民，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冲着纪修杰的方向喊：“修杰！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人太多，根本跑不掉！”
“你带人先走！”纪修杰换了个弹匣，枪口喷吐着火舌，“顺着河谷往下游走，沿路留下记号！快！”
“那你呢？”
“我带人断后！”纪修杰吼道，“这是命令！”
“我不同意！”张子锋的眼睛都红了，“你带队走！我留下来！你他妈别忘了，你腿上还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