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贵安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扔下书包就往楼上冲。
纪贵盛也紧随其后。
两人推开房门,看到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周晚秋时,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能一拳打飞一个壮汉的女人吗?
“大嫂……”纪贵安的声音都在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周晚秋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泛起微澜。
“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我们回来看看你。”纪贵安走到床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周晚秋反而平静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两天。”
她越是这样平静,就越让人心慌。
“过两天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她说完,就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沟通的架势。
纪贵盛和纪贵安被请出了房间,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晚上。
周晚秋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又躺下了。
夜深人静,房门被轻轻推开。
纪贵盛走了进来。
他没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了床边。
周晚秋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他。
“有事?”
纪贵盛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跟个死人一样。”
他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的耿直且难听。
周晚秋没说话。
“我大哥那样的,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没那么容易死。”
纪贵盛的声音很沉。
这句话,让周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他当年都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身上几十个窟窿都活下来了。现在这点场面,算个屁。”
“他没死,你凭什么先倒下?”
是啊。
他都没放弃。
她凭什么先放弃?
黑暗中,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砸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赵静姝下楼时,直接愣住了。
周晚秋居然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小口的啃着。
虽然人还是瘦得脱了相,脸色也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空洞不见了。
纪贵安坐在一旁,正笨手笨脚地给她剥着一个鸡蛋,脸上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和欣喜。
“醒了?”赵静姝走过去,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晚秋抬起头,嗯了一声,接过纪贵安剥好的鸡蛋,掰了一半给他。
“你吃。”
纪贵安连忙摇头:“大嫂你吃,你身体不好。”
“让你吃就吃。”周晚秋把鸡蛋塞进他碗里,不容拒绝。
赵静姝看着这副场景,悬了半个月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她一屁股在周晚秋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馒头,什么也没说,跟着一起啃。
吃完饭,周晚秋站起身。
“我回研究所一趟。”
“今天就去?”赵静姝不赞同,“再歇两天吧,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了。”
“躺着也长不了肉。”周晚秋丢下这么一句,径直上楼去换衣服了。
看着她的背影,赵静姝才扭过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纪贵盛。
“喂,你昨天跟她说什么灵丹妙药了?”
纪贵盛正喝着最后一口粥,闻言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没什么,实话实说。”
“实话?”赵静姝挑眉,“就你那张嘴,能说出什么好听的实话来?”
纪贵盛瞥了她一眼,似乎懒得跟她斗嘴。他站起身,准备去院子里活动活动,却被赵静姝一把拉住。
“哎,你给我说清楚。”
纪贵安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纪贵盛被他们两个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抓了抓后脑勺,难得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就是告诉她,我大哥没那么容易死,让她别先把自己给咒死了。”
这话糙理不糙,但赵静姝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就凭这几句话,能把一个心死的人拉回来?
“就这?”
“嗯。”纪贵盛点了下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们两个人,跟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说不好。”纪贵盛的眉头拧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他们俩之间,有根绳子牵着,别人看不见。我大哥要是真没了,那根绳子断了,她肯定就跟着倒了。但只要绳子没断,她就不能先松手。”
他看着楼梯的方向。
“我就是告诉她,那根绳子还结实着呢。”
赵静姝和纪贵安都听愣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平时只会用拳头说话的纪贵盛,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赵静姝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啊你,纪贵盛。”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你比我还了解她了。”
纪贵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甩开赵静姝的手,嘴硬道:“我就是不想家里再办一次丧事,晦气!”
说完,他逃也似的冲进了院子。
研究所里,当周晚秋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正在讨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李默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组……组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着那个瘦了一大圈,但腰杆依旧笔直的女人,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关心。
“周组长,你怎么来了?”刘教授第一个迎上来,“身体好了吗?应该多休息几天。”
“是啊组长,您别太操劳了。”
周晚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我没事了。”她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切入主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进度怎么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默站起来,把一叠厚厚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组长,我们对遗体样本做了基因分析,设备不行,只能找到几个可疑的异常片段,没法精确测序。”
周晚秋接过资料,一页页的翻看。
她看完,把资料合上,视线扫过众人。
“实验方案重做。”
“设备不行,就用笨办法。”她接着说,“用培养和筛选,去验证每一个可疑的基因片段。重新分配工作,今天之内,我要新的排期表。”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她,仿佛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