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纪修杰的火气上来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是病号!必须马上离开!”
他无法容忍她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个女人,好像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我不是病号,只是有点脱力,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周晚秋迎上他的视线,寸步不让,“纪修杰,你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你应该最清楚谁最需要先撤离。”
“我最清楚的是,你现在必须走!”
“那你就是滥用私权。”周晚秋冷笑一声,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让一个刚脱离生命危险的重症病患,和那么多伤员、老人孩子留在这里,让我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先走?纪修杰,这就是你说的,军人要保护人民?”
她把前一天他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纪修杰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理他都懂。
作为指挥官,他制定的撤离计划里,周晚秋也确实不该在第一批。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他心里的焦躁和后怕就压不住。他只想让她立刻去一个安全、干净、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这是两码事。”他生硬地开口,“你的情况特殊。”
“怎么特殊了?因为我把人救活了,所以就有特权先跑?”周晚秋反问,“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她的句句反诘,都打在他的软肋上。纪修杰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她。这个女人,在救人的时候是英雄,在跟他吵架的时候,就是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
“周晚秋,你非要跟我拧着来是吗?”
“我不是跟你拧着来,我只是在做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周晚秋一字一句地说,“你如果非要让我先走,可以。你把我打晕了,直接扔上车。”
她说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一副你动手吧的架势。
纪修杰气得胸膛起伏,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修杰直接动了手。
一记手刀劈在她的后颈。
力道很准,只让她昏过去。周晚秋眼前一黑,身体软软的倒下。
意识的最后一秒,是男人身上熟悉的硝烟和汗水味。
纪修杰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强硬,没有半分犹豫。
他抱着她,大步走出隔离帐篷。
外面的士兵和医疗人员都愣住了。
“队长?”林悦迎上来,看着他怀里昏迷的周晚秋,“周组长她怎么了?”
“脱力晕过去了。”纪修杰冷声说,“把她所有东西收拾好,送到停机坪。”
停机坪?
林悦愣住。撤离不是坐卡车吗?哪来的停机坪?
但纪修杰没给他多问的机会,抱着人朝营地外走去。
等他背影消失,才有士兵小声议论。
“队长把周组长打晕了?”
“看着像。周组长那脾气,肯定是不想先走。”
“队长太霸道了。”
林悦听着议论,心里松了口气。能让队长这么失控的人,只有周晚秋。
他叹气,转身去执行命令。
……
周晚秋被一阵持续的轰鸣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金属机舱内壁,不是帐篷顶。
她在哪?
意识恢复,昏迷前的那记手刀在她脑中闪过。
纪修杰!
她猛的坐起身,后颈传来一阵痛,让她抽了口凉气。
“周组长,您醒了?”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周晚秋没理他,转头看向舷窗。
窗外是云海。
他们在天上。
在一架飞机上。
周晚秋内心全是怒火。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嗓子干哑,声音却很冷,“谁让你们把我弄上来的?”
那个年轻的军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立正站好,恭敬地回答:“报告周组长,是纪队长的命令。他命令我,必须亲自护送您安全返回军区总院。”
“纪修杰人呢?”周晚秋咬着牙问。
“队长他……他留在营地,负责后续的撤离工作。”军官回答。
周晚秋气得发笑,笑声里全是冷的。
好一个滥用私权。
好一个最高指挥官。
道理说不过,就直接动手。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就要下床:“掉头,现在就给我飞回去!”
“周组长,这不行!”军官赶紧拦住她,一脸为难,“我们已经飞了快两个小时了,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而且,这是军令,我不能违抗。”
“军令?”周晚秋逼视着他,“他的命令是军令,我的话就不是话了?我是医疗组的组长,我有权决定我的去留!让他跟我通话!”
“周组长,您别为难我了。”军官苦着脸,“营地的通讯设备在之前的混乱中损坏了,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那边。纪队长只给了我一个死命令,就是把您安全送回去。他说……”
军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复述着。
“他说,你是英雄,但英雄也需要休息。他不能让你死在那种地方。”
周晚秋的动作僵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在这句话下,被硬生生地压下去了一半。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和烦躁。
她跌坐回座位上,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她根本不是气他把自己送走,她是气自己在他面前的无能为力。无论是据理力争,还是用命相搏,最后都抵不过他简单粗暴的强制手段。
她更气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那句转述的话,自己竟然还会心软。
飞机一路平稳。
周晚秋再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云层,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护送她的军官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坐在一旁,如坐针毡。
终于,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露出了下方城市的轮廓。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军区一个专用机场。
舱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周晚秋一言不发的走下舷梯。
地面上,医护人员和车辆早已等候。
“周组长,辛苦了!先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吧!”一个女干事迎上来,热情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