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萨|米张大了嘴,洛可也忘了反驳,她们都看着周晚秋。
那个男人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东方面孔的女人说着他最熟悉的家乡话,精神为之一振。他颤抖着手指了指自己的右下腹。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刚才爆炸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被什么东西撞到?”周晚秋一边问,一边用手轻轻按压他腹部。
“有……有东西飞过来,撞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疼,像有火在烧……”
周晚秋按压的手停住了,她抬头对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医生说:“腹部闭合性损伤,右下腹压痛、反跳痛明显,高度怀疑是弹片造成的脾脏破裂。立刻准备手术,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站起身,看向萨米。
“你,去安抚其他伤员的情绪,告诉他们排好队,不要乱,所有人都会得到救治。”
然后,她又看向洛可。
“你,跟着林悦,负责清创和包扎。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就去后面烧开水。”
周晚秋的安排简洁明了,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萨米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立刻转身去疏散人群了。
洛可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她看着周晚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林悦那边。
“原来您才是最会说的。”萨米在人群中疏导时,抽空对周晚秋喊了一句,话里全是佩服,“这才是真正的翻译,简洁,有效!不像某些人,只会添乱。”
洛可听见了这话,包扎伤员的手一抖,手里的镊子差点戳到伤员的肉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那场混乱的急救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
周晚秋的白大褂上溅满了血和灰,她刚给一个被碎石划破手臂的老人缝好针,用当地话嘱咐他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
“谢谢您,医生。”老人感激地看着她,“愿真主保佑您。”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政府军让我们赶紧撤离,可城里所有的路都被叛军堵死了,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呢?”
周晚秋递给他一小包消炎药的手停顿了一下。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是啊。”老人接过药,愁容满面,“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听说他们连安曼河谷那边都埋了雷,谁也别想过去。”
周晚秋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张子锋说,纪修杰去了城西,要去安曼河谷附近救人。
她把剩下不多的纱布塞进老人手里,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她的动作没有停,脑子却飞速转动。
如果城被围死了,他怎么回来?
“周教授,水!”林悦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跑了过来,里面是刚烧开的,还冒着热气的水,“您喝点水吧,忙了一下午了。”
周晚秋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
洛可在一旁清理用过的器械,她看着那些当地人,撇了撇嘴,小声对旁边的护士抱怨:“真麻烦,救了他们有什么用?浪费我们本来就不多的药品。我看他们就是累赘。”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晚秋听见了。
“洛可。”周晚秋把缸子放在一边。
洛可身体一僵,不情愿地回过头:“干什么?”
“你过来。”
洛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周晚秋指着地上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年轻人。“把他抬到手术帐篷里去,立刻。你负责给他输液,建立静脉通道。如果五分钟内你做不到,就去帮厨,削土豆。”
“我……”洛可是医生,不是护士,这种活她平时根本不干。
“现在是四分钟。”周晚秋看了一眼手表。
洛可咬着牙,叫了另一个护士,两人合力把那个伤员往帐篷里抬。
周晚秋看着她的背影,对旁边的林悦说:“战场上,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情报来源。听不懂,就学。不想学,就滚。”
与此同时,城西,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内。
纪修杰把最后一个弹匣压满,咔哒一声合上。他面前,十几个神情惶恐的华裔商人挤在一起,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比划着。
“纪队长,我们不能跟你走!外面到处是枪炮,我们待在这里,有吃有喝,这厂房也够结实,比出去安全多了!”
“就是啊!我们不想去送死!”另一个女人附和道。
纪修杰没理他们,他把步枪背在身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匕首。
“我最后说一遍。”他开口,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十分钟后,我带队出发。愿意活命的,跟上。想留在这里等死的,我不拦着。”
他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份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让那群商人全都闭上了嘴。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金丝眼镜气得发抖,“我们是同胞!”
纪修杰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正因为是同胞,我才来救你们。不然,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有九分钟。”
厂房里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军人的味道。
“我跟你走。”男人走到纪修杰面前,“我叫老何,以前是侦察兵。你说的对,待在这里就是等死,跟你们冲出去,好歹还有条活路。”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犹豫的人喊道:“都别犯傻了!这位解放军同志是拿命来救咱们的!咱们不能当孬种!是死是活,总得拼一把!”
老何的话起了作用,人群开始骚动,几个年轻人咬了咬牙,站到了老何身后。
金丝眼镜看着纪修杰,又看了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纪修杰没再多话,他让老何把所有人组织起来,把能带的食物和水都带上,特别是药品。
“所有人换上深色衣服,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扔了,别发出声音。”纪修杰的命令简洁有效,“女人孩子走中间,老何,你带几个人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