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周晚秋冲了进去,一把推开手忙脚乱的年轻医生。
她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血压掉到了六十,心率飙到了一百八。
“肾上腺素一支,静脉推注!准备气管插管!”
她一边下令,一边拿起除颤仪的电极板。
“充电到两百焦!”
“病人室颤了!”
“所有人离开!”
周晚秋将电极板狠狠按在病人胸口。
病人身体猛的弹起,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终于恢复了微弱的波动。
半个小时后,人总算是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周晚秋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脸上全是疲惫。
病人的父母立刻围了上来。
“教授,我儿子……”
“暂时稳定了。”周晚秋看着他们,“但情况很不好,随时可能再次恶化。必须马上转进最高级别的隔离ICU,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男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连连点头:“转!我们转!只要能救他,怎么都行!”
他正要跟着护士去办手续,旁边一个闻讯赶来的亲戚,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你疯了?!”那是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应该是病人的姑姑,“你知道那种ICU一天要多少钱吗?那是拿金子在填!医生都说了情况不好,你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那是我儿子!”男人红着眼嘶吼。
“他是你儿子,但你还有老婆和老人要养。”女人的话很现实。
“你卖了房子,掏空家底。万一人没救回来,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都去喝西北风?”
病人的母亲听到这话,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整个走廊都是哭声。
周晚秋没说话。
她看着那对父母,看着地上哭的女人。
“你们商量清楚。”
周晚秋开了口,话是对着男人说的。
“决定放弃,就去办手续,转去普通病房。别让他最后的时间还被一堆管子绑着。”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还在说话的妹妹。
“哥,得为活人着想。”姑姑还在旁边说。
“小宇这病,周教授都说没办法。再撑下去,就是人财两空。你让嫂子以后怎么办?”
男人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流了下来。
“不救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垮了,“不让他再受罪了。”
那个还在哭的母亲听到这话,哭声一顿,接着哭得更凶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周晚秋看着他们,等男人扶着妻子,在护士的指引下颤颤巍巍地去办手续时,她才又开口。
“我还有一个请求。”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希望你们能同意,捐献病人的遗体,用于医学研究。”
这话一出,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姑姑先炸了。
“你说什么?”她冲到周晚秋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你还有没有人性?我侄子人都还没走,你就想着要他的尸体了?你安的什么心!”
“这个病例非常罕见,致病菌的侵袭性和耐药性都超出了目前的医学认知。如果不搞清楚它的机理,下一个被感染的,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周晚—秋看着她,解释道,“他的牺牲,可以换来更多人的生。这也是一种贡献。”
“贡献?我呸!”姑姑一口唾沫差点吐到周晚秋脸上,“我们家小宇都快没了,你跟我们谈贡献?你是医生还是魔鬼?我看你就是想拿我侄子去做实验,好给你自己捞名声!”
“大夫,你不能这样啊!”刚刚还瘫在地上的母亲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她扑过来,死死抓住周晚秋的白大褂,“我儿子都这么可怜了,你们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吗?求求你了,我们不捐,我们什么都不捐!”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医生怎么回事啊,人家都这么惨了,还逼着捐遗体。”
“就是,看着人模人样的,心也太狠了。”
周晚秋任由那个母亲抓着自己,她没动,只是看着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
“我不是在逼你们。”
“你就是!”男人突然嘶吼起来,他眼里的悲痛在瞬间被愤怒取代。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害死他儿子的凶手。如果不是她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他们怎么会这么绝望。
“我儿子就是被你们这些医生给治死的!现在你还想要他的尸体!我跟你拼了!”
男人疯了一样冲了过来,扬起拳头就朝着周晚秋的脸砸去。
旁边一个刚来换班的小护士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张开双臂就挡在了周晚秋身前。
“别动手!”
眼看那拳头就要砸在小护士的头上,周晚秋的动作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她伸手一带,将小护士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挥过来的手腕。
她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轻轻一扭。
男人“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都矮了下去,那只挥出的拳头软绵绵地垂着,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放开我哥!”那个姑姑尖叫着又要扑上来。
“都冷静点。”周晚秋甩开男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将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护士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混乱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今天死的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侄子。你们可以不理解,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她看着那一家人,“但如果今天我们不把这个病研究透彻,明天,后天,还会有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因为同样的原因死掉。到时候,站在你们这个位置上哭的,就是另一家人。”
她说完,没再看他们一眼。
“我们走。”她拉着那个小护士,转身挤出了人群。
回到研究所,天已经黑了。
周晚秋脱下外套,直接去了吴振邦的办公室。
吴振邦还没走,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
“病人没救回来。”周晚秋把从医院带回来的备份病历放在他桌上,“家属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