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在卧室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见他吃饭,听见他洗碗,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怎么不来敲门?吵了架,他不应该来哄哄自己吗?
越想越气,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小腹都跟着一阵阵发紧。她换了个姿势,想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可就在她翻身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绞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深处传来。
周晚秋的身体猛地绷紧,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肚子,那种剧痛让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不是吵架的气,是真的疼。
“纪修杰!”她喊了一声,嗓子因为疼痛和惊恐而变了调。
客厅里没有任何回应。
“纪修杰!”她又喊了一声,加重了力道,手死死抓着床单。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纪修杰冲了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整个人像一头被惊醒的豹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可当他看到床上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周晚秋时,那股气势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慌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
“肚子……肚子疼……”周晚秋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修杰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弯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去医院!”
他的动作很快,步子迈得极大,抱着她下楼,冲向停车场。周晚秋被他抱在怀里,头埋在他胸口,只听见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擂鼓一样的心跳。
车子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咆哮,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一路上,纪修杰把车开得快要飞起来,周晚秋疼得蜷缩在他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怕疼,可她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到了军区总院,纪修杰抱着她,直接冲进了急诊。
“医生!医生!我媳妇儿肚子疼!她怀孕了!”他那一声吼,把整个急诊大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迅速把周晚秋安置在推床上,推进了抢救室。
纪修杰被拦在了门外。
他像一头困兽,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焦躁和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纪修杰立刻冲了上去:“医生,她怎么样?”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她爱人?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纪修杰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那医生把一沓检查报告拍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你跟她吵架了?”
纪修杰愣住了。
“病人送来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有明显的先兆流产迹象。”医生盯着他,话说得一点不客气,“我问你,是不是吵架了?还是你动手了?”
“没有!”纪修杰立刻否认,“我没动手。”
“没动手能把人气成这样?”医生拔高了声调,“年轻人,我不管你在外面是干什么的,有多大本事。但你得知道,女人怀孕,不是把她关起来,让她吃好喝好就行的!她情绪不好,比摔一跤还危险!她心情郁结,成天生气,孩子在肚子里能好受吗?你这是当丈夫,还是当狱卒?”
一番话,像一记记重拳,砸在纪修杰的胸口。他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人没什么事了,孩子也保住了。但要留院观察一晚上。”医生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多大个人了,连自己媳妇儿都照顾不好。多跟她聊聊天,说点好听的,比你给她买多少补品都管用。身心健康,身心健康,身体和心理,哪个都不能少!”
纪修杰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魂。
病房里,周晚秋已经睡着了,刚打上点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纪修杰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想起了下午的争吵,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医生刚才的训斥。
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后半夜,周晚秋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床边守着她的纪修杰。他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憔悴又狼狈。
“水……”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纪修杰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她慢慢喝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
“对不起。”纪修杰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是我不好。”
周晚秋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现在一点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我下午去部队,就是想把请假报告递上去。我想着,这几个月就在家陪你。”纪修杰看着她,笨拙地解释着,“我找我战友问了,他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看电影。我还想着,等报告批下来,就去弄两张票,带你去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汇报工作。
周晚秋把头转了过来,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纪修杰垂下头,那样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怕你累着,怕你吃不好,怕孩子有危险。我什么都怕,就忘了问你高不高兴。”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下她的手背,又很快收了回去。
“周晚秋,别生气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周晚秋看着他这副样子,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小声说:“我也有错,不该跟你发脾气。”
第二天早上,医生过来检查,确定没什么大碍,只是叮嘱她卧床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两人刚回到家,纪修杰就接到了部队的电话。
“报告批了。”他挂了电话,对周晚秋说。
周晚秋“嗯”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刚准备回房,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是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