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问完，就转身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方子。
寥寥几味药，也没提针灸的事。
两份方案再次被送到评委席。
几个老教授先是看了林宇的，点了点头。
可当周晚秋那张纸传过去时，凑在一起的几个人忽然没了动静。
林青山拿起那张薄薄的药方，看了许久。
张院长站起身，神情复杂。
他看看林宇，又看看周晚秋，最后宣布。
“这一局，周晚秋同学，胜。”
什么？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
他质问。
“我的诊断没有错！他就是气血两虚，心悸不宁！我的治疗方案，药到病除，加上针灸，效果只会更好！凭什么她赢？”
“气血两虚，心悸不宁，只是表象。你连病根都没摸到，谈什么治疗？”
“你的方子，用药太猛。他的身体就像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你不想着先修补，反而用大水去冲刷，是想让这屋子直接塌掉吗？至于针灸，更是胡闹！强行刺激穴位，对他这种状况，是催命符！”
林宇踉跄了一下，撑住桌子才没坐到地上去。
可他还是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心脏的问题，本来就没法根治！我用针灸，是为了缓解他的压力，提高他的生活质量，这有什么错？”
“错在过度治疗。”
一直没说话的周晚秋，终于开了口。
她看着林宇，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不需要根治，他只需要维持。”
“他能平安长到这么大，说明从小就有人在为他调理。而且，那个人医术很高明，已经帮他的身体找到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破这个平衡，而是小心翼翼地维护它。”
她转向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男生。
“我开的方子，药性温和，主养不主攻。只是在你原有的基础上，帮你补一补因为学业劳累而亏损的元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男生身上。
男生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周晚秋，像是看到了神仙。
“对……全都对……”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爷爷……我爷爷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从小就给我吃药，他说我的身体不能大补，只能慢慢养着……我刚才看了您的药方，跟我爷爷开的，有七八分像！只是多了一味养神安眠的药，我最近考试压力大，确实睡不好……”
林宇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不是技术上的差距，这是认知上的鸿沟。
他还在第一层想着怎么治病，周晚秋已经站在第五层，考虑到了病人几十年的过往和将来。
赵静姝在下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用胳膊肘碰了碰纪贵盛。
“看见没？这就是降维打击。”
张院长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他想快点结束这场已经没有悬念的比试。
“第三位，请上台。”
一个看起来活泼健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女生走了上来。
林宇还陷在巨大的冲击里，被孙教授提醒了一句，才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走上前，诊脉，问询。
一番检查下来，他没发现任何问题。
“身体很好，脉象平稳有力，没什么问题。”他下了结论，嗓音里透着疲惫。
几位教授也点了点头，那女生的气色确实很好，不像有病的样子。
轮到周晚秋了。
她走到那女生面前，没有立刻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搭上了女生的手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周晚秋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她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地蹙了起来，那道浅浅的川字纹，越来越深。
她搭在女生手腕上的手指，往下按了按，又换了个位置，仔细地感受着那微弱的脉动。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她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收回了手。
可她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周晚秋没急着下结论，反而问了几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左边小腹，坐久了是不是会疼？针扎那种。”
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好像……是有一点，我以为是坐姿不对。”
“晚上睡着了腿抽筋吗？左腿。”
这下，女生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
“对！你怎么知道的？我妈说我缺钙，钙片吃了一堆也没用。”
“最后一个。”周晚秋抬起手，比了个站起来的动作，“蹲下再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吗？”
这个问题一出，女生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晚秋不再多问，转身走到桌前。
这一次，她提笔的动作慢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动静，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
她不仅开了一张方子，还在另一张白纸上，画出了一副人体经络图，用红笔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十几个穴位。
一套完整的针灸方案。
等她做完这一切，将两张纸递给孙教授时，林宇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刺痛？抽筋？头晕？
这些都是最常见的毛病，他每天都能听见同学抱怨，怎么可能单凭这几点就诊断出什么大病？
他几乎可以断定，周晚秋是在故弄玄虚。
孙教授和几位评委接过周晚秋的方案，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很快就消失了。
林青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那女生面前，亲自伸手，搭上了她的脉门。
老爷子闭着眼，眉头紧锁，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没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回评委席，拿起周晚秋写的那张方子，看了又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一个活血化瘀，软坚散结！”
他转过头，根本没等比试结束，一双眼睛放着精光，死死地盯着周晚秋，那热切的模样，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