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看了看梗着脖子,一脸傲气的林宇,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周晚秋,非但没有阻止,眼里反而透出几分兴味。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给周晚秋介绍情况:“周同学,林宇同学没有说大话。他爷爷林青山,是省人民医院中医院区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咱们国家第一批国医大师。他父亲是现在中医院的院长,他母亲是妇科的主任医师。他一句话,安排你进去当个实习生,确实不成问题。”

这背景,何止是不成问题。

简直是通了天了。

林宇下巴抬得更高了,那股子生于中医世家的骄傲,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周晚秋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斟酌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同意了。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就那么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怎么比?”

林宇被她这副淡然的态度噎了一下,他憋着一口气,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公开比!”

“就两轮。第一轮,理论笔试,当场出题,当场作答。第二轮,实操看诊,从望闻问切,到开方、针灸、推拿,全部包括在内!”

“我答应。”周晚秋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她转头看向孙教授,“老师,请您来做裁判。”

“我一个人,怕是分量不够。”孙教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你们俩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样吧,我以学校的名义,再请几位评委过来。咱们中医系的张院长,还有……”

他顿了顿,把视线转向林宇。

“把你爷爷,林青山老先生,也请过来坐镇,如何?”

林宇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请他爷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比试了,这是要把事情摆在整个杏林的面上了!

周晚秋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孙教授会玩这么大。

“我没问题。”林宇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句话,他死死地盯着周晚秋,“你呢?你敢吗?”

“时间,地点。”周晚秋用行动回答了他。

“就明天,周六!”林宇立刻接话,“上午笔试,下午实操!一天比完!”

周晚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混着赵静姝的大嗓门一起飘了出来。

“纪贵盛!盐!那是盐!”

厨房里传来锅铲重重摔在灶台上的哐当声,刺耳得很。

“你行你来!”

纪贵盛从一股呛人的油烟里冲出来,黑着一张脸。

周晚秋瞥了眼锅里那坨焦黑的不明物体,还有案板上宽得能当薯条的土豆丝,没吭声,默默解下墙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腰上。

饭桌上,赵静姝的筷子啪地拍在碗沿上,眼睛都亮了。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

“他爷爷是国医大师?那不就是活的扫地僧?你这直接越级打最终boss了啊!”

纪贵盛和纪贵安嘴里的饭都忘了往下咽。

“啾啾,这必须赢!赢了以后你在学校里横着走!不行,我得去给你撑场子!我这就开个盘口,全压你赢!”

赵静姝说着就撸起袖子,好像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小金库了。

周晚秋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堵住了她的嘴。

“吃饭。”

她又给旁边三个听呆了的小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明天没事的话,就跟着去转转。”

纪雪清埋头扒饭,纪贵安若有所思。

只有纪贵盛,脖子一梗。

“不去,没意思。”

第二天一早,周晚秋推开门,纪贵盛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院门边上,拿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周六,医学院的教学楼下人来人往。

“你们自己逛,别走远。”

周晚秋交代了一句。

“我很快就回来。”

“去吧我的姐!”

赵静姝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干翻全场,让他们叫爸爸!”

周晚秋没搭理她这套,转身进了教学楼。

阶梯教室的门一推开,原本有些嘈杂的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宇坐在第一排,梗着脖子。

他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再往旁边,孙教授,中医系的张院长,还有几个眼熟的校领导一字排开,阵仗搞得不小。

周晚秋的出现,让教室里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她冲着几位老师和领导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了另一边空着的第一排座位上,坐下。

孙教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宣布比试开始。

三套厚厚的密封试卷被同时分发下来。

一共四个小时。

周晚秋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卷子。

中药药理药性,方剂配伍的生克制化。

还有横跨内外妇儿各科的临床病例分析。

林宇已经拿起了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开始审题。

而周晚秋,只是将三套试卷从头到尾迅速地过了一遍。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教室里微不可闻。

然后,在所有人或审视,或好奇的注视下,她拿起了笔。

她甚至连草稿都不用打,写得游刃有余。

那两颗核桃在林青山掌心盘动的节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动静,交织在一起。

林青山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旁边的张院长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女娃娃,什么来路?”

张院长把两份卷子宝贝似的拍了拍,一份递给周晚秋,一份递给林宇。

“都贴出去,贴到楼下公告栏去!”他中气十足地宣布,“让大家都看看!学学人家是怎么做学问的,也警醒警醒自己,别考了点分数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话一半是夸,一半是敲打,重重地砸在林宇心上。

他接过那份批改得刺眼的卷子,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周晚秋拿着自己的那份,跟在他后面。

公告栏前,林宇一言不发,动作粗暴地用图钉把自己的卷子钉在木板上。

他又看着周晚秋,等着她动手。

周晚秋慢条斯理地把卷子展平,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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