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伟彻底破防了,在屋里来回踱步,绞尽脑汁地想找出能压倒对方的东西。

“我跟的导师是省中医院的副院长!我见过的疑难杂症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不过是碰巧治好了一个小小的阴暑,有什么了不起的!”

孙大夫在一旁看着,从一开始的皱眉,到后来的若有所思,最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清了清嗓子,走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走到张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张,治病救人,看的是疗效,不是看你墙上有多少张奖状。”

他又看向周晚秋,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医生的本事,是病人给的。这面锦旗,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墙上那面刺眼的红色锦旗,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人,最后猛地一跺脚,转身冲进了里屋。

门被甩上了。

诊所里,终于清静了。

可这清静没维持多久,里屋的门又被猛地拉开。

张伟红着一双眼,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他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桌上。

“我不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指着周晚秋。

“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治好一个阴暑算什么本事!”

周晚秋抬眼皮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地比一场!”张伟往前逼近一步,下巴抬得老高,“就比一个中医最基本的本事!诊脉、辩药、开方!你敢不敢!”

诊所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孙大夫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几根刚挑拣出来的甘草,没说话,只是看着。

周晚秋终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她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炸开的男人。

“比可以,我赢了,有什么好处?”

张伟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那股被轻视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好处?”他嗤笑一声,“我张伟,省医学院的高材生,会输给你一个连大学校门都没进过的村姑?”

“我告诉你,我要是输了,我当场就从这王氏诊所滚蛋!永远不踏进来半步!”

他说完,死死地盯着周晚—秋,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可要是我赢了,你也得给我滚!我们这儿是正规诊所,容不下你这种江湖骗子!”

他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等着周晚秋的回答。

他笃定,她不敢。

“好。”周晚秋只说了一个字。

张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周晚秋重复了一遍,“我跟你比。”

“行!”孙大夫一拍手,从旁边走了出来,“有志气!既然你们两个都同意了,那我就来给你们做个公证人!”

他走到两人中间。

“不过,诊脉开方,得有病人。今天就先不比这个。”

孙大夫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咱们就先比第一项,辩药。”

他转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小芹,出来一下。”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阵仗。

“孙大夫。”

“去,到后院的药房,把那几个贴了红纸的药罐子拿过来。”

小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张伟皱了下眉,贴了红纸的药罐子?他怎么不记得药房里有这种东西。

孙大夫看着他,又看看周晚秋,慢悠悠地解释。

“辩药,自然不能只考你们认不认得出药材。我考的,是你们辨别真伪的本事。”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待会儿,小芹会从那些药罐子里,随机抓取十几味药材,混在一起,用布包好。你们两个,背对背站着,谁也不许偷看。”

“每个人,闻三十秒。”

“三十秒后,把你们闻出来的药材,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名字写在纸上。谁写对的多,谁就赢。”

张伟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表情。

辨别真伪?

这可是他的强项。学校里专门开过这门课,他次次都是优秀。

那些常见的伪品,什么用土豆冒充天麻,用番薯干冒充熟地,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这个黄毛丫头,她懂什么?

很快,那个叫小芹的护士就抱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罐子出来了。

罐子外面都用红纸封着口,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好了,你们两个,转过去,背对背站好。”

孙大夫发话了。

张伟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带着几分倨傲地转过身。

周晚秋也依言转了过去。

两人背对着,隔着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哼,准备好卷铺盖滚蛋吧。”张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以为走了次运,就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科班出身和你们这种野路子,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周晚秋没理他。

她的沉默,在张伟看来,就是心虚。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边,孙大夫已经亲自打开了第一个药罐的封口,小芹戴上手套,从里面抓了一把,放进一个干净的布包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抓一种,孙大夫都会亲自看一眼,偶尔还会微微点头。

很快,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就准备好了。

屋子里的空气,因为这无声的操作,而变得格外紧张。

“好了。”孙大夫把布包的口子扎紧,“小张,你先来。”

张伟转过身,脸上是志在必得的从容。

他接过布包,没有立刻去闻,而是先放在手里掂了掂,又隔着布料轻轻揉搓了一下,似乎是在感受里面药材的质地。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炫耀自己专业性的一种方式。

孙大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计时开始。”

张伟这才把布包凑到鼻子下面。

他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有当归的浓郁,有川芎的辛香,有甘草的甜腻,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

这里面,有几种味道很冲,盖过了其他药材的气味。

他屏住呼吸,又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试图从那混杂的气味中,分辨出每一种独立的味道。

三十秒的时间,飞快地流逝。

“时间到。”

孙大夫的声音响起。

张伟睁开眼,把布包递还给小芹。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党参……

他一连写了十几种,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写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添上了两味。

一个是硫磺,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肯定是炮制药材的时候熏过了头。

另一个是明矾,那股涩味,他很熟悉。

写完,他把笔一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相信,自己至少认出了九成。

“该你了。”他看着周晚秋。

周晚秋走了过去。

小芹把那个布包递到她手上。

布包入手,很沉。

周晚秋没有像张伟那样先去揉搓,她只是拿着布包,直接凑到了鼻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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