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金陵万寿宫内。
朱厚聪正与身着道袍的晓梦坐而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
杀机暗藏。
仿佛是西北那场席卷秦国的大战的微缩写照。
朱厚聪落下一子。
“爱妃的意思是稳打稳扎?”
晓梦微微颔首。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朕倒觉得应该将我大明兵多将广,粮草充足的优势发挥出来,多线并进,正奇相辅。”
“何为正,何为奇?”
“取凉州俯瞰关东为正…”
说着,朱厚聪嘴角高高扬起。
“出兵子午谷为奇。”
此话说完,晓梦不由得一愣,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地图上。
而汉中城中军大帐内。
中将皆沉默不语,只有朱寿看向胡宗宪。
“尚书大人的方略,稳扎稳打,着眼长远,确是老成谋国之道。”
“取凉州确是一步好棋。”
“不过…”
“依下官看,打秦国,宜快不宜慢。”
“有时候,过于求稳,反而会错失良机,给敌人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朱寿指向咸阳。
“秦国现在是什么状况?”
“内有赵高弄权,军心民心浮动。”
“外有大泽乡烽火燎原,各地叛乱不断。”
“我们若是按部就班,先取凉州,再图关中,固然稳妥,但也给了赵高喘息之机。”
“哪怕只是多喘一口气,他们说不定就可能多榨出一分力量。”
“等到起义军被扑灭,我们的良机就会错失。”
“所以…”
朱寿的手指,猛地点在了横亘汉中与关中之间的天堑。
秦岭。
“下官要在稳中求快。”
“要在稳扎稳打的同时,给咸阳的心窝子再扎上更狠的一刀。”
他的手指沿着秦岭北麓,快速移动。
“从汉中北越秦岭,进入关中,有三条主要谷道。”
“东边一条,是子午谷。”
“子午谷最险。”
“道路崎岖难行,全长约六百六十里。”
“两侧悬崖峭壁,易守难攻。”
“但其谷口正在咸阳以南不过百里。”
“下官的意思是由皇城司精选一万精锐,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子午谷。”
“等胡督师在陇右发动攻势,等戚将军在东线吸引住秦军主力注意,整个咸阳的防备力量必然被调往两个方向。”
“届时咸阳城内空虚。”
“这一万精兵便可如同天降神兵,一举拿下咸阳。”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
也不可谓不冒险。
一万人孤军深入,直捣帝国心脏,但凡被包饺子,就有可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是一旦成功,其收益也无法估量。
北伐之战可能会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速度结束。
“子午谷险峻异常,万一…”
戚元敬忍不住出声道。
朱寿摆了摆手。
“还有第二步。”
他的手指从子午谷向东移动,落在了另一条路上。
斜谷!
“在派出子午谷奇兵的同时,抽调一部分精锐出斜谷,进攻潼关。”
“潼关乃关中东大门,一旦拿下潼关,便彻底封死了关中秦军的通道。”
“如此三路齐发,正奇相合。”
“便可一举击垮暴秦。”
朱寿说完,胡宗宪也陷入了沉思。
万寿宫内。
晓梦落下一子,轻声道。
“陛下此计是在行险。”
“险吗?”
朱厚聪拈起一枚白子。
“子午谷固然险,但攻打咸阳之机更是千载难逢。”
“用一万人的生死,去博取少死数十万将士、早日天下安宁的机会。”
“这笔买卖,朕觉得很划算。”
说着他将白子轻轻按在棋盘一个关键的位置上。
晓梦看着棋盘上因为这一子而被彻底杀死的棋局,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的做法很符合皇帝的性格。
不要伤亡人数,只要塔山…
中军大帐内,胡宗宪终于同意了朱厚聪的想法。
并且重新做了部署。
“现在,诸位可还有疑问?”
“末将谨遵将令。”
众将立刻齐声应诺,声震帐顶。
“好!”
胡宗宪点点头。
“各部按照既定方略,立即行动。”
很快,庞大的明军营地高效而无声地运转起来。
两日后,东方刚露出鱼肚白。
戚元敬所部的三万人马,便打着胡字帅旗浩浩荡荡地沿着斜谷道向郿城方向开拔。
一路上他们故意放慢速度,多树营寨,广派侦骑。
制造出一种主力即将大举进攻的态势。
果然,秦军在郿城及其以东的守军很快就发现了这支明军主力。
急报如雪片般飞向咸阳。
一时间关右秦军全都神经紧绷起来。
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线。
而就在戚继光虚张声势的同时,胡宗宪亲率的二十万大明真正主力北上。
直插陇右腹地。
秦国在陇右的统治,本就不如关中稳固。
此地民族杂居,地广人稀。
加之近年来咸阳朝廷横征暴敛,不断从此地抽调兵员、马匹、粮草以应付中原战事。
早就是怨声载道,人心思变。
更要命的是咸阳方面。
赵高和胡亥此刻的目光全部被东线戚元敬吸引。
当明军出现在陇右时,陇右三郡都懵了。
黑压压的明军阵列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在天穹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数不清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面高高竖起的胡字帅旗。
胡宗宪对外号称三十万大军。
看的城头上的秦军守卒面无人色。
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一干文武官员手脚冰凉,魂飞天外。
“三十万?”
南安郡守哭嚎道。
“朝廷不是说明军主力在东边吗?”
“这…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郡守大人,守不住的。”
“绝对守不住的…”
郡尉脸色惨白。
很快,他们便投降了。
甚至连像样的抵抗意志都没有。
南安郡守带领着城内所有文武官员,手捧印绶、户籍册、兵符等物,步行来到明军阵前。
“罪臣,南安郡守(郡尉)率全城官民归降大明天兵。”
郡守将手中的印绶高高举过头顶。
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愣住了。
还没打就投降了?
此战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南安郡不战而降的消息,迅速在陇右大地上蔓延开来。
天水郡、安定郡也如同南安一样,在明军到达之前便派出使者请降。
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陇右全境易帜。
当陇右三郡投降的急报送抵咸阳宫。
整个秦国朝野,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正中脑门。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