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赶他。
而是在赶走自己心里那份越来越浓重的害怕。
还有被抛下的恐慌和随之而来的酸楚。
顾温寒僵在原地。
能感受到小女人推拒话语里的那份疏离。
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无措和深深的疲惫。
商场上的纵横捭阖、家族内的明枪暗箭......
他都能冷静应对。
唯独面对这个小女人赌气又受伤的模样——
他那些运筹帷幄的手段似乎全都失了效。
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融化她此刻冰冷的倔强。
也不知道......
该如何安抚自己心中因她这份抗拒而升起的焦灼与愧疚。
最后......
他只能无奈地松开小女人的手。
“我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想要再抱一抱这个小丫头。
却又怕激起她更强烈的反抗!
顾温寒转身离开。
走到客厅,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苗静和看报纸的白凡简短而歉意地说明了情况。
“老师,师母,抱歉,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苗静连忙擦手,连声说:
“快去吧快去吧,正事要紧!路上小心啊!”
白凡也放下报纸,理解地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顾温寒又朝着白涵涵紧闭的房门方向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推门离去。
客厅里。
电视机里欢快的拜年节目还在继续。
父母低声交谈着关于顾温寒的体贴和不易......
但所有这些声音,似乎都自动过滤、减弱了。
巨大的安静笼罩下来。
尤其是......
尤其是,从白涵涵那间不大的卧室里弥漫开来。
窗外,玉兰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屋内,少女的心事,仿若那张被戳得千疮百孔的素描。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默默承受着又一次的酸楚与等待。
医院VIP病房里。
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顾蕾在昏迷中醒来,药物带来的混沌感尚未完全褪去。
但意识恢复的第一秒,就是转动眼珠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床边只有满脸忧色的汪姨,和冰冷闪烁的仪器。
“哥哥呢......”
她的声音嘶哑干裂,眼神却瞬间变得疯狂。
“哥哥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在?!”
“他是不是又去找那个贱人了?!”
汪姨安抚道:“大小姐,您刚醒,别激动!顾总他马上就来,他......”
“马上?我要现在!现在就要看到他!”
顾蕾根本不听。
积压的怨恨、被忽视的绝望......
还有醒来后不见所爱之人的恐慌!
她像个真正的疯子。
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猛地抬手,不顾一切地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狠狠扯掉!
鲜红的血珠瞬间从针孔涌出,溅在雪白的床单上。
这还不够!
她嘶吼着,又去拔鼻饲管、监护仪的贴片......
一切束缚她、连接她与这个冰冷世界的管子,都成了她发泄和逼迫的工具。
动作粗暴疯狂。
几乎是用自残的方式,将那些医疗设备扯得七零八落。
手臂上、身上......
因为,粗暴的撕扯而出现新的破口和淤青,混合着原本留置针处的鲜血。
染红了病号服,触目惊心。
“大小姐!不要啊!快住手......快停手啊!”
汪姨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要制止。
却被顾蕾疯狂挥舞的手臂打开。
护士闻声冲进来,也被这血腥疯狂的场面惊住。
几个人合力才勉强将力竭却仍在挣扎嘶叫的顾蕾按住,紧急处理伤口。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
顾温寒踏着医院走廊里消毒水与隐约血腥混合的冰冷气息,快步赶到了VIP病房区。
还未完全走近。
那撕心裂肺、穿透厚重房门的哭喊声......
刺痛他的心脏。
“放开我!滚开......”
“我要见哥哥!让我见他......”
“顾蕾小姐,请您冷静!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
“哥、哥......”
“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女人的尖叫、护士焦急的劝阻、物品被扫落的杂乱声响......
病房门口。
汪姨脸色惨白,眼中是未散的惊恐和无措。
一回头瞧见赶过来的顾温寒。
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像是犯了大错般慌忙迎上,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
“顾总......”
“您、您可算来了!”
“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才给您打的电话。”
她语无伦次,指向病房内,“大小姐她......大小姐她......”
“她一醒来看不到您,就像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我们根本拦不住......她把输液管、监护仪......能拔的全拔了,血流了好多...医生护士都在里面,可是没有家属同意,他们不敢用强效镇静剂,而且......”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带着无奈。
“而且,这是咱们顾氏的医院,谁不知道大小姐的身份......”
“她们都怵着大小姐的身份......更不敢轻易动手了。”
顾温寒下颌线绷紧,点了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拍了拍汪姨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
带着沉重的心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病床一片狼藉,雪白的床单和被褥上溅着点点刺目的暗红血渍。
被扯断的管线像枯萎的藤蔓垂落在地。
四五个护士正费力地,按住床上那个如同困兽般挣扎的身影。
但又......
又顾忌着顾蕾的身份和脆弱的身体状况,动作都有些束手束脚。
顾蕾头发散乱。
病号服领口被扯开。
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
布满了新鲜的抓痕和拔掉针头后留下的青紫瘀斑。
手背上干涸的血迹混合着新渗出的血珠,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她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盈满疯狂泪水和绝望的眼睛,亮得骇人。
就在这混乱的旋涡中心——
顾蕾的目光猛地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所有的哭喊、挣扎、咒骂......
在那一瞬间......
全都停了下来。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温寒,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
“哥......”
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带着委屈和控诉。
“你去哪儿了......”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陪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连我差点死了,你都不来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