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她确认,“我就这么空手上门拜年?”
这实在不符合他一贯周到缜密的作风~
尤其,是在面对他无比敬重的老师和师母时。
昨夜心思全在她身上——
又经历了医院那番变故。
匆匆赶来,竟把这最基本的礼节忘得一干二净。
白涵涵看他这副难得局促的样子——
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她用力把他往屋里拉,小声安慰道:
“哎呀,没事哒,没事哒!我爸妈你还不了解吗?他们看到你人能来,比收到什么都高兴!快进来。”
话虽如此。
白涵涵心里也清楚......
顾温寒在乎的从来不是礼物本身的价值,而是那份心意和尊重。
他视她的父母如亲生父母——
在这种象征团圆和祝福的日子里空手而来,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失职”。
果然,苗静擦着手从厨房快步走出来,脸上洋溢着过年特有的喜气和见到他的由衷开心。
“温寒!真没想到你初一一大早就来了。”
“快坐快坐~吃早饭了没有?”
“师母熬了小米粥,煎了鸡蛋饼,还有你爱吃的芝麻汤圆,正好一起吃!”
她热情地招呼着。
关切地打量他的脸色:
“怎么看着有点憔悴?昨晚没休息好?是不是公司年底事情太多?大过年的也要注意身体啊!”
这时,白凡也闻声从书房里踱步出来。
看到顾温寒,眼镜后的眼睛立刻笑得眯了起来。
“温寒?这么早!好好好,来得正好,陪老师喝杯早茶!”
“你师母腌的咸鸭蛋今天刚好流油,配粥一绝!还有...你从前最爱吃的芝麻汤圆......”
顾温寒被这毫无保留的温暖和接纳包裹着,心中的尴尬和自责更甚。
他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二老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懊悔。
“老师,师母,新年好。我.....我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准备......”
“准备什么呀!”
苗静打断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和语气,与数落自家闺女时一模一样!
“师母不是昨天和你说过了吗?!回自己家还要准备东西?你把师母当外人了是不是?”
“你人能来就是最好的年礼!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涵涵,给你哥拿碗筷去。”
白凡俏皮笑着:“就是,那些虚礼咱们家不讲。”
“你能想着初一过来看看我们,比什么都强。快来,尝尝你师母的手艺,这鸡蛋饼火候正好。”
白涵涵悄悄冲顾温寒眨了眨眼。
欢快地应了声“好嘞!”。
跑去厨房拿碗筷。
顾温寒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地。
坐在熟悉的餐桌旁——
他看着师母不断给他夹菜。
老师笑眯眯地和他聊着最近的时事和学术动态。
白涵涵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脚碰了碰他的小腿。
递给身边男人一个“安心啦”的眼神......
温馨的早餐桌旁,气氛融洽。
苗静一边给顾温寒夹着菜。
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温和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
“对了温寒,今天大年初一,你怎么没把女朋友一起带过来玩玩?”
“也让师母和你老师看看,是什么样的好姑娘,能让我们温寒这么上心。”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长辈的关心。
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女朋友——
此刻,就坐在她眼皮子底下,脸颊正悄悄升温。
顾温寒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身边,那个正低头假装专心吃汤圆......
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的小女人。
他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师母,她......她倒是一直都想来的。”
“但总说,怕您和老师嫌她年纪太小,不懂事,毛毛躁躁的......”
“所以,一直不敢贸然跟我上门拜访。”
他说得煞有介事。
白涵涵刚吃进嘴里边的汤圆,差点卡住嗓子眼。
整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半是呛的。
另一半是羞恼和难以置信!
这男人,居然当着她亲生父母的面,用这种语气描述“她”。
还说得这么“委屈可怜”!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移动,触碰到到顾温寒的脚......
然后,用尽全力地踩了下去......
甚至,贝齿轻咬下唇。
顾温寒面上波澜不惊!
他嘴角温软的弧度都未变。
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默默承受了这甜蜜的“惩罚”。
苗静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连忙摆手,语气越发慈爱:“哎呀,这有什么好怕的!”
“年纪小怎么了?谁不是从小姑娘过来的?年纪小才单纯可爱呢!再说了......”
她目光慈祥地看向顾温寒,又扫了一眼自家那个“不争气”的闺女。
“我们温寒年纪也不大呀,过了年虚岁也才二十六,正是最好的年纪!”
“男孩子这个年纪,找个年纪相当或者小几岁的女朋友,最合适不过了。”
她说着说着,催婚对比症又犯了。
视线自然而然就定格在了对面自家亲闺女身上——
“涵涵,你看看你......你温寒哥哥的女朋友,听说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吧?”
“瞧瞧人家小姑娘多厉害,眼光多好!”
“已经谈上了你温寒哥哥这样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又知道疼人的男朋友......”
她上下打量着白涵涵。
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带着亲妈式嫌弃的表情。
“啧,你再看看你自己.......”
“一天到晚迷迷糊糊,谈恋爱不是遇人不淑就是无疾而终,妈妈真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呐!”
这演技,浑然天成。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拉踩”本尊!!!
白涵涵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放下粥碗,忍无可忍地抗议:
“妈!我再次郑重怀疑,我真是您亲生的吗?!”
“您每次夸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夸成绩、夸懂事还是夸找对象......”
“最后,都必须要踩您亲生闺女一脚!这是啥新型的激励疗法吗?!”
她气鼓鼓地,开始“口不择言”地威胁。
“您再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大街上,随便给您拉个‘女婿’回来?就那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整天抱着吉他喊‘摇滚不死’、门门功课挂红灯的‘艺术型’黄毛!”
“保证让您‘眼前一亮’,从此再也不羡慕别人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