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涵涵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抓住他的衣袖,脱口而出:“我、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
但,至少想陪在他身边。
不想让他独自面对这么糟糕的事情。
顾温寒的目光扫过客厅墙壁上那个老式的圆形闹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
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转暗。
除夕的气氛愈发浓厚。
他又看了看眼前穿着毛茸茸家居服,脸上还残留着红晕和担忧的小女人。
让她在这种时候,跟着自己去冰冷的医院。
面对可能混乱甚至不堪的场面?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不用!”
“宝宝,你留在家里,好好陪老师和师母过年。明天......等明天我有空了,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他给出了一个承诺,却连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个“有空”会在何时???
白涵涵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和不确定。
她看着他——
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挣扎。
对顾蕾的责任!
还有对她的歉疚!
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
白涵涵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没关系的,你、你先去忙。”
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成为他的负担。
“明天,明天你要是没空的话,也不用特意来接我的。”
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
甚至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
“明天初一,我可能......可能要跟爸爸妈妈去爷爷奶奶家拜年呢,说不定一整天都没空哦!”
“所以,你还是...还是安心留在医院陪顾蕾学姐吧!”
“她、她现在肯定更需要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
明明心里酸涩得发胀。
却还在试图为他考虑,为他开脱。
这份超出年龄的懂事和体贴,轻轻扎在顾温寒最柔软的心尖上——
比顾蕾的极端行为,更让他感到一阵闷痛。
他的小姑娘——
总是这样,善良得让他心疼。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宝宝乖!”
“在家好好的。等老公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
他直起身,又想起出门的还未归的老师和师母——
“记得帮老公跟老师和师母说一声,我临时有点急事,必须得先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
觉得大过年的。
还是不要让长辈们知道这种晦气又糟心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至于具体什么事?就别提顾蕾住院了,就说公司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嗯,我知道的。”
白涵涵用力点头,乖巧得让人心疼。
“你放心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顾温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快速穿上大衣和鞋子。
白涵涵跟到门口。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金属门缓缓合拢。
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也隔绝了来自他身上的最后一丝暖意。
刚才还温馨热闹的客厅——
瞬间变得空旷而冰冷。
白涵涵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明明前一刻还在他怀里,听着他承诺“一生一世”......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圆满和幸福。
下一秒。
却只剩她一个人。
对着空荡荡的客厅。
她舍不得他走——
万分不舍。
她多希望这个除夕夜。
能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看着春晚。
守岁到天明!
有爸爸妈妈......
还有他。
可是,世事总难圆满。
她知道顾蕾在他心中有着特殊而复杂的地位——
那是他无法割舍的责任和过往的一部分。
她不能任性。
更不能不懂事。
......
VIP病房区的走廊格外安静。
女管家汪瑜正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魂未定。
听到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顾温寒的身影,立刻站起身。
“顾总!您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温寒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又迅速回到汪姨脸上,“汪姨,顾蕾她...现在怎么样?”
“洗过胃了,抢救及时!”
汪姨连忙回答,“医生说,大小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真是万幸......只是药物作用还没完全过去,人还处在昏迷中,需要观察。”
顾温寒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原处。
透过洁净的玻璃——
病房内的一切清晰可见。
顾蕾静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同样雪白的被子,显得她裸露在外的脸庞和手臂愈发苍白。
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枕边,衬得那张原本娇艳明媚的脸庞此刻像一件精致却易碎的瓷器,了无生气。
一股莫名的后怕和震惊......
夹杂着浓浓的愧疚感,堵在他的喉间。
他似乎......
似乎,真的忽略了顾蕾太久。
自从白涵涵毫无预兆的闯入他冰冷的世界——
他的注意力...
他的情感...
他原本就稀缺的闲暇时间...
几乎全用在了白涵涵的身上——
他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悸动中~
下意识地回避了顾家老宅的冰冷。
也回避了顾蕾那越来越偏执,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注视和纠缠。
他以为冷淡和疏远能让她知难而退——
却从未想过......
她会用如此惨烈~
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对抗他的“忽视”!
“她......”
顾温寒的声音干涩,“是在哪里...怎么发现的?”
汪姨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
“大小姐...她是...她是在您的书房里被发现的。”
顾温寒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的书房......
那个他存放重要文件、也存放着一些私人旧物......
还有,放满了各种品牌的安全用品......
当然,还放着他过去深夜无法安睡之时——
放在抽屉里的安眠药。
“您早上离开后不久,大小姐就过来了。”
汪姨继续道,“她问您去了哪里,我、我如实说了,您去了白老师家。她当时脸色就很不好看,没说什么,直接上了楼。”
“后来,我听到楼上书房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上去一看,茶几上的花瓶、几个摆件都被摔了。”
“我想劝,可她根本不听,把自己反锁在您的书房里,不许任何人进去。”